“父亲!”
徐渭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急色和不解。
“凤年尚幼,陆元他……他来历不明,行事粗暴,怎能将凤年交给他来教导?这太儿戏了!”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父亲的决定。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给了陆元一个名正言顺的“鸡毛令箭”!
以后,他岂不是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教育”凤年了?
徐骁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宝贝儿子,又看了一眼躬身领命,姿态躬敬却难掩一丝得色的陆元,心中自有计较。
他当然知道陆元行事粗暴。
但他更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被保护得太好了。
北凉的世子,未来的北凉王,可以不聪明,可以不强大,但绝不能没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慈母多败儿,他徐骁戎马一生,没时间也没耐心去慢慢雕琢,徐渭熊又太过爱护,下不了狠手。
这个陆元,就象一把粗糙的锉刀,虽然用起来可能会让玉石疼痛,但却能最快地磨去表面的浮华,露出内里的本质。
是顽石还是美玉,磨一磨就知道了。
“儿戏?”
徐骁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你觉得,我徐骁一生行事,何时儿戏过?”
一句话,就让徐渭熊哑口无言。
是啊,她的父亲,是算无遗策的北凉王,是让天下人都为之忌惮的“人屠”。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必有深意。
难道……父亲真的认为,陆元的做法是对的?
徐渭熊的心更乱了,她再次看向陆元,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审视。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父亲做出如此反常的决定?
“此事,就这么定了。”
徐骁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陆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打也好,骂也罢,十年之后,我要他能担起‘徐凤年’这三个字。”
“若是做不到,我不仅要你的命,还要你陆家,在青州,彻底除名。”
最后那句话,杀气凛然,让大殿的温度再次降至冰点。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陆元心中一凛,他知道,徐骁这是在告诉他,给了你权力,也给了你责任,办砸了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岳父大人放心。”
陆元抬起头,眼神坚定,
“十年之内,凤年若不成器,小婿提头来见!”
“好!”
徐骁赞了一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欣赏的,就是陆元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从今日起,你搬入听潮亭西侧的揽月轩,凤年的起居,也搬到你隔壁。除了我,整个王府,无人可以干涉你教导凤年。”
“王府的武库、藏书,对你二人开放。”
“需要什么,直接去找渭熊。”
一连串的命令下来,等同于给了陆元在王府内超然的地位。
徐渭熊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
“是,父亲。”
而最绝望的,莫过于徐凤年了。
他听着父亲一句句的安排,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不仅要让那个坏蛋教自己,还要搬到他隔壁去住?
那不是等于把自己送进虎口吗!
“爹爹!我不要!我不要他教!哇——”
小家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次嚎啕大哭起来,死死地抱着徐骁的腿不肯松手。
徐骁低头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难得地没有心软。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男子汉,哭解决不了问题。从今天起,你的眼泪,在我这里没用了。”
说完,他看向陆元,使了个眼色。
陆元心领神会。
这是让自己来处理。
他走到徐凤年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徐凤年看到他靠近,哭声都吓得停了半拍,浑身一抖。
陆元脸上,再次露出了那“和善”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徐凤年那肿着半边的小脸,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让小家伙如坠冰窟。
“凤年啊,听到了吗?你爹,已经把你交给我了。”
“也就是说,以后,这个家,除了你爹,就属我最大了。”
“以后,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抓鸡,你不能撵狗。”
“你要是不听话……”
陆元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就打你屁股。”
“一天打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徐凤年的身体僵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他看着陆元那张带笑的脸,感觉比恶鬼还可怕。
魔鬼!
这个姐夫是个魔鬼!
陆元站起身,对着徐骁和徐渭熊一拱手。
“岳父大人,二郡主,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婿就先带凤年回去了。”
“我们……该开始上第一堂课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徐凤年反应的机会,直接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五岁的北凉世子从地上拎了起来,夹在骼膊下面。
“啊!放开我!坏人!放开我!爹爹救我!二姐救我!”
徐凤年手舞足蹈地挣扎著,但他人小力微,哪里是陆元的对手。
陆元夹着他,大步流星地就往殿外走去。
徐骁坐在宝座上,看着这滑稽又荒诞的一幕,嘴角那丝莫测的笑意,越来越浓。
而徐渭熊,则呆呆地看着被“绑架”走的弟弟,以及那个嚣张霸道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个家……好象真的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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