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大殿的瞬间,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
大殿内光线有些昏暗,正上方的宝座上,坐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一条腿微微跛着,看上去就象个乡下上了年纪的富家翁。
但陆元知道,这个人,就是以一人之力,屠尽六国,马踏江湖,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北凉王,徐骁!
此刻,徐骁正冷冷地注视着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尸山血海,仿佛能看透人心。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脸冰霜的徐渭熊。
而他的腿边,则趴着那个告状的“罪魁祸首”徐凤年。
小家伙还在抽抽搭搭,看到陆元进来,吓得往徐骁身后缩了缩,只敢用一双通红的眼睛,又怕又恨地瞪着他。
“你,就是陆元?”
徐骁开口了,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是。”
陆元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
“小婿陆元,拜见岳父大人。”
“岳父大人?”
徐骁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我徐骁可担不起!我徐骁的儿子,金枝玉叶,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打他!”
轰!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徐骁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寻常人在此,恐怕已经吓得肝胆俱裂,跪地求饶。
陆元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怂!
一旦怂了,就彻底完了!
他强顶着这股压力,抬起头,直视着徐骁的眼睛,朗声说道:
“就凭我是他姐夫!就凭他以后要继承您的王位,执掌三十万北凉铁骑!”
徐骁眯起了眼睛,杀气缓缓收敛了一丝。
有意思。
这小子,非但不怕,还敢跟自己讲道理?
“哦?”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你倒是说说,打他,和继承王位,有什么关系?”
机会来了!
陆元心中一定,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
“敢问岳父大人,我北凉铁骑,甲于天下,靠的是什么?”
徐骁没有回答,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靠的是悍不畏死,靠的是同袍一心,靠的是百战不挠的铁血军魂!”
陆元的声音慷慨激昂。
“可世子呢?”
他话锋一转,指向徐凤年。
“他今年五岁,身为北凉世子,不思文,不习武,整日与泥巴为伴。被我这个姐夫说教一句,打了一巴掌,就只会哭哭啼啼,跑来找您和郡主告状!”
“岳父大人,您觉得,这样的世子,将来如何服众?如何让那三十万将士,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溺爱下养不出铁血雄狮!我今天打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北-凉的未来,是为了他自己好!”
“我这一巴掌,是想打醒他身为世子的责任!是想告诉他,未来他要走的路,比这一巴掌,要疼一万倍!”
陆元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连旁边的徐渭熊,都听得有些发愣。
她发现,自己好象还是小看了这个陆元。
他这番话,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强词夺理,但偏偏每一句,都说在了点子上,说到了北凉最内核的问题——继承人的培养上。
徐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照你这么说,你打他,还是为我北凉立功了?”
“不敢说立功。”
陆元立刻接话,态度谦卑下来,
“小婿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凤年是我小舅子,他的未来,也关乎我的未来。我陆元虽然是一介书生,但也愿为北凉,为凤年,鞠躬尽瘁!”
这话说得,漂亮!
既表明了自己和北凉是一体的,又捧了徐凤年,还表达了忠心。
徐骁盯着陆元看了很久很久。
他在审视。
审视这个年轻人话里的真伪,审视他的胆魄,审视他的目的。
他一生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陆元说的这些大道理,九成九是临时编出来为自己开脱的。
但是,那又如何?
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在面对自己的雷霆之怒时,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能有条不紊,逻辑清淅地为自己辩解。
这份胆色,这份急智,就绝非常人所能及!
而且,他的话,也确实说到了徐骁的心坎里。
对于徐凤年的教育问题,他不是不愁。
他自己戎马一生,手段酷烈,总想给儿子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却又担心他太过孱弱,未来撑不起北凉这片天。
他一直在矛盾。
而今天,陆元的出现,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把这个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或许……让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胆大包天的家伙来当一条“鲶鱼”,搅动一下王府这潭死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个念头,在徐骁心中缓缓形成。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徐骁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是,你打凤年,终归是事实。”
陆元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小婿认罚。”
他立刻躬身。
“罚,是一定要罚的。”
徐骁看着他,嘴角忽然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
“从今天起,我罚你,全权负责凤年的教育问题。”
“无论文韬武略,还是为人处世,都由你来教。”
“我只有一个要求,”
徐骁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十年之内,我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徐凤年。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徐渭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这是惩罚吗?
这分明是给了他天大的权柄啊!
趴在徐骁腿边的徐凤年,更是如遭雷击,小脸瞬间煞白。
让……让这个坏蛋……教我?
那我的好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陆元也是一愣,他设想过很多种结果,唯独没想到是这种!
这人屠的心思,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这是……认可了我的做法,还顺水推舟,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我?
好一招以退为进!
陆元心中对徐骁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立刻躬身领命,声音洪亮。
“小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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