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熊被陆元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给气到了。
她自幼聪慧,博览群书,辩才无碍,在整个北凉都找不出几个能在口舌上胜过她的人。
可今天,她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书生,用如此蛮横无理的逻辑给噎住了。
什么叫“这个家我也有份”?
什么叫“教育自己的小舅子天经地义”?
他才入府第一天!
“好一个天经地义!”
徐渭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恢复了她惯有的冷静和犀利。
“陆元,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你今日无故殴打凤年,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她冷冷地看着陆元,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本对这桩婚事就无甚所谓,既然你如此不知礼数,行事猖狂,那这门亲事,我看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我现在就去禀明父亲,解除你我之间的婚约!”
退婚!
当这两个字从徐渭熊口中说出时,躲在她身后的徐凤年,眼睛都亮了一下,哭声都小了许多。
只要二姐把这个坏人赶走了,他就安全了!
陆元听到这话,心里却是冷笑一声。
来了,来了!
系统预言的第一步,这就开始了?
嫌我太废,当众退婚?
虽然现在不是当众,但意思已经到了。
可惜啊,徐渭熊,你以为现在还是十九年后吗?
现在的你,还没资格说这种话!
“退婚?”
陆元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向前又走了一步,与徐渭熊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三尺。
他比徐渭熊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低头俯视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屑。
“徐渭熊,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说什么?”
徐渭熊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没想到陆元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我说,你想退婚,恐怕你说了不算。”
陆元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了徐渭熊的耳朵里。
“第一,这门婚事,是你母亲,吴王妃生前定下的。你若退婚,就是不孝。”
“第二,这门婚事,是你父亲,北凉王徐骁点头同意的。你若退婚,就是不敬。”
“你一个女儿家,既不孝,又不敬,还想凭自己的喜好,随意撕毁北凉王府的婚约?你觉得,你父亲会同意吗?”
陆元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分。
他的话象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了徐渭熊的软肋上。
她确实可以不在乎陆元,但不能不在乎母亲的遗愿和父亲的决定。
徐渭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
但陆元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更何况,”
陆元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
“你凭什么认为,我想娶你,是因为看中了你北凉二郡主的身份?”
“你……”
徐渭熊心中一震。
难道不是吗?
天下男子,谁不想攀上北凉王府这棵大树?
“别太自作多情了。”
陆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我眼里,你和你那个只会玩泥巴的弟弟,没什么两样,都是需要被‘教育’的熊孩子。”
“你那点所谓的才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真正的天下大势,风云变幻,你又懂多少?”
“太上忘情?呵呵,连七情六欲都看不破,谈何忘情?可笑!”
最后那句话,陆元是故意说出来的。
他就是要用这些模棱两可,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话语,来冲击徐渭熊固有的认知,在她心里埋下一根刺!
果然,当听到“太上忘忘情”四个字时,徐渭熊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之色!
这件事,是她内心中最大的秘密!
她修行此道,除了父亲和寥寥几位心腹,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这个陆元,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陆元在徐渭熊眼中的形象,从一个“猖狂的莽夫”,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我的秘密?
他今天打凤年,难道真的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别有深意?
无数个疑问,在徐渭熊的脑海里炸开,让她那颗一向冷静的内心,第一次乱了方寸。
陆元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心里得意地笑了。
小样儿,跟我玩心理战?
我可是有剧本的男人!
拿捏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骄傲吧,二郡主。”
陆元收回了逼人的气势,重新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这婚,你退不了。”
“从今天起,好好待在听潮亭看你的书,家里的事,男人来管。”
“至于凤年……”
陆元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徐凤年,和善一笑。
“他的教育,我包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徐渭熊,转身潇洒地离开了听潮亭。
只留下徐渭熊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她看着陆元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到底是狂妄自大,还是真的……胸有乾坤?
而躲在她身后的徐凤年,看看自己发愣的二姐,又看看那个坏人嚣张的背影,小嘴一瘪,感觉更委屈了。
连最厉害的二姐都说不过他,这下可怎么办啊!
不行,还有爹爹!
爹爹是北凉王,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他一定能收拾这个坏蛋!
想到这里,徐凤年擦了擦眼泪,迈开小短腿,朝着王府正殿的方向,继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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