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刘策大营。
一骑快马卷着尘土,在营门前被拦下。马上之人翻身下马。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拦住他的士卒高声道:“吾乃荆州蔡氏家臣,奉蔡瑁、蒯越两位大人之命,有天大的机密要事,求见冠军侯!”
通传之后,使者被带到了中军帅帐。
帐内,刘策正坐于主位。左手边,郭嘉懒洋洋地靠着,烟气缭绕;右手边,周瑜正襟危坐,目光沉静。
使者走进大帐,心头一跳,但一想到自己带来的“厚礼”,腰杆又挺直了三分。他躬身一拜,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锦帛包裹的竹简和一方官印。
“冠军侯在上!”使者高声道,“刘景升无道,致使荆州民不聊生,外有强敌,内无贤臣。我家主公蔡瑁、蒯越两位大人,不忍荆州百姓陷于水火,故而行雷霆手段,代掌襄阳全城!此乃荆州牧官印,此乃荆州户籍、钱粮、舆图之册!两位主公愿以此,并阖族之身家性命,尽献于冠军侯!只求冠军侯早日入主襄阳,安抚万民!”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蔡、蒯二人是救世的菩萨。
帐内一片安静。
郭嘉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使者。周瑜的嘴角则微微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刘策没有去看那官印和图册,只是将目光落在那使者身上,淡淡地问道:“说完了?”
使者一愣,下意识地点头:“说……说完了。”
“很好。”刘策点了点头。
刘策终于将目光从使者身上移开,望向帐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声对身旁的郭嘉和周瑜说了一句:“看,这世上总有聪明人,想走捷径。”
周瑜则微微摇头道:“此二人献城,虽是投机,却也省去了我军攻城之损耗。只是,如何用,全在主公一念之间。”
刘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远方襄阳的方向。
“传令,全军拔营,目标襄阳!”
他又看了一眼那使者:“你,先行一步,回去告诉你家主公,我刘策,不日便到。”
襄阳城。
蔡瑁与蒯越大喜过望。
蔡瑁在州牧府的大堂里来回踱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蒯越也捻着胡须,一脸智珠在握的得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立刻下令,将襄阳城内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官员、士族代表全部组织起来,准备迎接新主的到来。
城门大开,从城门口到州牧府的街道,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旁站满了前来观望的百姓。
数日后。
一面黑底金龙的大旗率先出现,紧接着,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大军。
蔡瑁和蒯越跪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荆州文武。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蔡、蒯两家,将会在这个新主人的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荣光。
刘策的坐骑“焚天绝影”打了个响鼻,停在了众人面前。
刘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蔡瑁和蒯越头埋得更低了,恭敬地喊道:“罪臣蔡瑁(蒯越),恭迎主公入主襄阳!”
然而,刘策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他一步步踏上州牧府的台阶,走向那空悬的主位。满堂文武的心,都随着他的脚步而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坐下的那一刻,刘策却停住了脚步。
他环视了一周这富丽堂皇的大堂,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荆州官员,最后,淡淡地开口了。
“此乃荆州州牧府,论理,我刘策也是客。这主位,不当由我来坐。”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蔡瑁和蒯越跪在地上,身体僵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刘策这句话的含义。
不坐主位?这是什么意思?
刘策没有理会二人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表情,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典韦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去,把刘景升皇叔请出来。”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瓮声瓮气地应道:“得嘞!”
刘策瞥了他一眼:“客气点。告诉他,他的侄儿刘策,来看他了。”
“侄儿?”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蔡瑁和蒯越的耳中。
完了!
不等他们从这毁灭性的认知中回过神来,典韦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堂。
不多时,一阵喧哗声传来。
面容枯槁、衣衫不整的刘表,被典韦带了出来。他头发散乱,眼神茫然,几天不见天日的生活,让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大堂,看着满堂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身披暗金甲胄的年轻人身上。
就在刘表以为自己将要面临最终的审判和羞辱时,那个年轻人却动了。
刘策向前一步,对着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刘表,整理了一下甲胄,然后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之礼。
“汉室宗亲,冠军侯刘策,见过景升皇叔。”
刘表浑身剧烈地一颤,他呆呆地看着刘策,浑浊的双眼中瞬间涌上血红。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刘策这一拜的用意。
刘表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一旁脸色煞白如纸的蔡瑁和蒯越。那眼神,不再是绝望和茫然,而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寝其皮食其骨的刻骨仇恨!
大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荆州旧臣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这修罗场般的一幕。他们知道,蔡、蒯两家,完了。
“啊——!”
刘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地伸出手指,直指蔡瑁。
“蔡瑁!蒯越!反贼!反贼啊!”
“我待汝等不薄!蔡家因我而兴,蒯家是我肱骨!你们……你们竟敢囚我卖主!猪狗不如!猪狗不如啊!”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蔡瑁和蒯越二人被这股滔天的恨意冲击得魂飞魄散,他们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刘策脚边,不住地叩首。
“冠军侯明鉴!冠军侯明鉴啊!”蔡瑁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等此举,实乃为了保全荆州百姓免遭战火,为了让荆州平稳过渡,是为冠军侯您着想啊!我等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蒯越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声音尖利地附和:“是啊,主公!刘景升优柔寡断,若非我等,荆州必将大乱!我等献城,乃不世之功,求主公明察!”
听着他们丑态百出的辩解,刘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堂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他缓缓走到二人面前,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能将人冻结的冰冷。
“保全百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慢慢地直起身,不再看这两个已经烂泥扶不上墙的“聪明人”,而是转身,重新面向刘表,声音变得恭敬而沉重。
“皇叔,你我之间,虽有刀兵之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然。
“但这两个,食你俸禄,受你恩惠,却在你危难之时,反噬其主的叛贼,乃人伦不容,天地不齿!”
刘策微微俯下身,凑到刘表耳边,一字一句地,用只有他们两人和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皇叔,你我皆为汉室宗亲。今日,这家事,你说了算。”
“你想让侄儿,如何处置他们?”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蔡瑁和蒯越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刘策竟然会把他们的生死,交到他们最大的死敌,刘表的手上!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刘表怔怔地看着刘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无尽的解脱。
他知道,荆州已经丢了。他也知道,刘策绝不会留下自己。但能在死前,亲眼看着这两个叛贼伏诛,已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那佝偻的腰杆,用尽最后的力气,决然道:
“只求……冠军侯,为我……清理门户!”
“如你所愿!”
刘策眼神一厉,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典韦厉声喝道:
“典韦!”
“拖出去!”
“斩了!”
“将他们的人头,挂在州牧府门前!让全襄阳的人都好好看看,背主求荣,是何下场!”
典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大吼一声“好嘞!”,上前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将已经瘫软如泥的蔡瑁和蒯越拖了起来。
“不!冠军侯饶命!主公饶命啊!”
“我蔡家愿献出所有家产!我……”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大堂,却在被拖出门口的瞬间,戛然而生。
片刻之后,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亲卫呈了上来。
所有荆州的文武官员都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头颅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