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潇惊愕地看向林蔚,周静手里的果盘差点没拿稳。肖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林蔚,之前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警惕和……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怒意。
“你怎么知道?”肖建军的声音冷了下来。
“爸……”肖潇下意识地想打圆场,心里乱成一团。林蔚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几乎从未对他详细提过,只含糊说过父亲早年经历过好友去世,对医院有心结。
林蔚没有回避肖建军逼视的目光,他站起身,对着肖建军,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再次让所有人愣住。
“肖叔叔,”林蔚直起身,眼神坦荡,带着一种沉重的敬意,“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当年参与救治的医疗团队,向您和李叔叔的家人,致以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最诚挚的歉意。”
肖建军的眉头死死拧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虽然当年的医疗记录和后续鉴定都表明,救治过程符合当时的医疗规范,李叔叔的伤势也确实……超出了当时医学所能挽回的极限。”林蔚的语气极其诚恳,没有丝毫推诿,“但是,作为医生,我们非常理解并尊重您失去挚友的痛苦和不甘。那种无力感,对家属造成的创伤,是任何冰冷的鉴定报告都无法弥补的。没能更好地沟通,没能给予家属更多的支持和安慰,这是我们的不足。对不起。”
他再次微微躬身。
肖潇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她终于明白林蔚今天的郑重和决然从何而来。他不是来简单吃顿饭的,他是来……直面并试图化解横亘在两个家庭之间,长达二十多年的心结的!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狂跳,既为他大胆到近乎冒险的举动感到害怕,又为这份深沉的心意而震撼动容。
周静也愣住了,看看林蔚,又看看脸色铁青的丈夫,不知所措。
肖建军死死地盯着林蔚,胸膛微微起伏,没有说话。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蔚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继续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肖叔叔,我今天提起这件事,并非想要为自己或者医院辩解什么。恰恰相反,我是想告诉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医学并非万能,医生也常常要面对失败和无力。正因为我深知这份职业的局限和沉重,我才更加懂得生命的珍贵,懂得对每一个生命、每一个家庭负责的意义。”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肖建军:“我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替前人完全弥补遗憾。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以我的职业信仰和人格起誓,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用我全部的专业和能力,守护肖潇和安安的健康平安。我会尽我所能,让他们远离病痛,拥有幸福安稳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肖潇,眼神温柔而缱绻,然后再次看向肖建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恳切:
“同时,我也恳请您,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不只是作为肖潇的男朋友,更是作为渴望融入这个家庭的一份子,用我未来的行动和时间,来证明我的诚意,来慢慢抚平过去的伤痕。”
说完,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紧张地看着丈夫。肖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肖建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积压了二十多年。他并没有看林蔚,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复杂,有痛楚,有追忆,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和……疲惫。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平和地落在了林蔚身上。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冰冷。
那一刻,肖潇清晰地听到,那横亘在父亲心头二十多年的坚冰,以及横亘在她与幸福之间最后一道无形的壁垒,随着这两个字,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她看着重新坐下的林蔚,他依旧坐姿端正,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明显松弛了下来。他看向她,微微点了点头,眼底是如释重负的温柔。
肖潇的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是喜悦的,充满希望的泪水。她知道,林蔚用他最笨拙、却也最勇敢、最真诚的方式,为她,为他们,扫清了最后一道,也是最艰难的一道障碍。
窗外的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笼罩着客厅里的四个人,温暖而祥和。
一个新的故事,真正地、毫无阴霾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