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可没资格吃这些东西，他全靠采集老药硬扛，最多泡点药酒，从未奢侈到用成品丹药辅助修炼。
他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益气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经脉与气血。
相比直接生嚼年份不足的老参，这股药力更加温和，适口性也好些。
“恩，确实比干嚼老参要舒服得多，效率也高。”方圆微微点头，
对这种“富家子弟”的修炼方式有了直观感受。
他将丹药分门别类收好，又清点了一下今晚所得。
从刘管事和门房身上搜刮的银票，加之从莫管事房内顺手牵羊摸到的一些，加起来约莫有两千两。
这还没算那些丹药的价值。
“这万宝楼……果然才是真正的肥羊！”方圆心中暗叹。
比起那些在刀口舔血、身上却搜不出几两银子的“穷酸”武者，实在是阔绰太多了。
万宝楼这种商业组织，才是真正的资源宝库。
一个偏远县城的管事，私藏和流动资金就如此丰厚，其总部底蕴可想而知。
再加之从厉无痕那里得来的破障丹、玉佩以及部分钱财……方圆粗略估算，
自己从二品冲击到三品，乃至在三品稳固修为、继续提升所需要的资源，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不需要再为钱财发愁了！
这让他心中一定。
资源，是武者修炼的基石。有了足够的资源支撑，他才能更快地提升实力，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
他将所有东西重新打包，妥善藏好。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再次扫过那棵老槐树，又望向深邃的夜空。
方圆将包袱里的物品大致归拢，正要将包袱重新系好，
手下一抖，一个约莫拇指大小、温润洁白的小物件从包裹角落滚了出来，
落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恩？”方圆目光落在那物件上，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雕刻得极其精致的小玉佛。
玉质细腻，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莹白光泽。
佛象盘坐，袒胸露腹，笑容可鞠，正是常见的笑面佛形象。
只是这笑容，在月光阴影的衬托下，那弯起的嘴角和微眯的眼睛，
似乎少了几分豁达开怀，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似笑非笑的微妙意味，
与通常所见弥勒佛那种光明正大、包容一切的气象，隐约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区别。
“这莫管事……还信佛？”
方圆略感意外，把玩着这尊小玉佛，指尖感受着玉质的细腻与那抹不散的暖意。
这个世界，佛、道以及其他一些原始崇拜的理念同样存在，并且深深根植于各个阶层。
无论是为求心安、寄托来世的底层百姓，还是追求长生、探寻大道的上层权贵与武者，
或多或少都会接触甚至笃信这些。
譬如如今在城外施粥行善、传播甚广的“白莲教”，若严格划分教义，
其内核的“受苦赎罪、来世享福”观念，便脱胎于佛教的轮回与业报思想，
也算是佛门理念的一种变体和本土化延伸。
方圆对这种信仰本身，并无多少评判之心。
人各有志，乱世之中，心灵总需个寄托。旁人信什么，他懒得干涉。
只是他自己，是决计不信的。
现在都不能活得痛快、掌握自身命运，指望死后或者下辈子就能享福？
这逻辑在他看来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不过，嗤笑归嗤笑，方圆对白莲教能在这短短时间内聚拢如此多信众的手段，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这绝非单靠几句空泛教义就能办到。
其组织能力、宣传话术、乃至可能展示的某些“神迹”或实实在在的好处，都必然有独到之处。
他从不轻看任何一个能在乱世中做出成绩、站稳脚跟的势力或个人，哪怕其路数与自己迥异。
注意力回到手中的玉佛上。他凑近了些，借着愈发清亮的月光仔细端详。
这一看，心中讶异更甚。
佛象栩栩如生，工艺堪称大师手笔。
只是……这佛象的样子，尤其是那种似笑非笑、带着点玩味和深邃的表情，
竟让他莫名觉得，和前世家喻户晓的弥勒佛形象，有着惊人的相似！
同样是笑口常开，大肚能容的造型。
“是巧合吗？还是……”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两个不同世界，出现形象如此接近的宗教造象？这概率未免太低。
他无法确定缘由。这小小的玉佛，似乎比那些丹药银票，更让他感到一丝神秘和不解。
更让他留意的是，莫管事这样一个精于算计，
掌管万宝楼一方分号、甚至敢对客人动杀人越货心思的老江湖，
为何会贴身收藏这样一尊看似与世俗利益无关的玉佛？
正打算将其收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似笑非笑的佛象面容上。
清冷的月光流淌在玉佛表面，为那笑容镀上了一层银辉。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刹那，眼角的馀光似乎捕捉到，
那玉佛微眯的双眸，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恩？”方圆心中一凛，猛地定睛看去。
玉佛依旧静静躺在掌心，笑容不变，眼眸处只是精细雕刻出的纹路，并无任何异常。
“错觉吗？”他皱了皱眉，是自己精神过于紧绷，还是月光下的光影变化造成了错觉？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阵宏大、庄严、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
又似从心底最深处响起的梵唱之音，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起初模糊不清，如同隔着重重帷幕，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穿透力与蛊惑力，直抵灵魂深处。
方圆只觉得心神一阵剧烈恍惚，眼前的庭院、月光、石桌瞬间变得模糊扭曲。
一股沉重如山的“罪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你有罪……杀戮无数，双手沾满血腥……罪孽深重……当堕无间……”
那梵音逐渐清淅，化作直接叩问心灵的意念。
过往的一幕幕大青山的搏杀，望江楼的刀光，万宝楼内的血泊……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现，
每一幕都伴随着尖锐的谴责与深沉的悲泯。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我否定与强烈的谶悔欲望疯狂滋生，恨不得立刻放下屠刀，
匍匐在地，皈依那无上慈悲的佛门，以赎清这滔天罪业！
“皈依吧……唯有皈依，可得救赎……洗净罪孽，得大解脱，得大自在……”
梵音越发响亮，充满了威严与诱惑。
方圆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自家小院，而是一片朦胧的金色佛光之中。
那尊小玉佛不知何时已变得顶天立地，高大巍峨，散发着庄严肃穆、普照大千的光芒！
佛象的面容不再是似笑非笑，而是充满了无边的慈悲与智慧，双眸如同深渊，俯瞰着渺小如尘埃的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