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依旧寂静。
恰在此时，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青篷马车正从不远处缓缓驶过，似乎是刚送完客返程。
方圆眼神微动，身形轻盈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马车后方，掀开帘子便钻了进去。
马车内，正闭目养神、心里七上八下等着消息的王胖子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
猛地睁开眼，待看清是方圆，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师、师弟！你回来了！怎么样？都……都妥了？”
方圆在他对面坐下，将肩上的包袱随意放在脚边，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点了点头：
“恩，事情都妥了。还算顺利。”
王胖子闻言，他还以为方圆是正常交易完毕出来了。
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身子也软了下来：
“妥了就好！妥了就好！我就说嘛，师弟你办事稳妥，肯定没问题！
看来那莫管事虽然脾气怪，到底还是讲规矩的……”
他自顾自地絮叨着，庆幸着这趟没出什么岔子。
方圆看着王胖子这副完全不知内情、单纯以为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鉴定的样子，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不说了吧。”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若是王师兄知道，他口中这个“妥了”，意味着万宝楼清河县分号从管事到护卫到门房，
今夜已被杀得鸡犬不留，顺便还卷走了人家藏着的宝贝……他会不会吓得当场跳起来，直接晕过去？
马车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行驶着，渐渐远离了那片刚刚经历血洗的宅院。
方圆靠在车厢壁上，微微阖眼，心中复盘。
今夜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手尾。
现场处理干净，关键信物收回，目击者……全灭。
唯一可能暴露的，是自己展现出的实力。
但这也有说辞——对外，他方圆目前的实力，也就是能击败赵雄之流，
算是年轻俊杰，但又远远威胁不到清河县那些老牌三品武者的程度。
谁会把一个实力平平的武馆弟子，跟能无声无息屠灭万宝楼分支的凶悍杀手联系起来？
除非……万宝楼总部那边，有他不知道的隐秘手段，迅速锁定并重视此事。
但那是后话了。
至少今夜，清河县的这一页，随着马车轱辘的转动，似乎可以暂时翻过去了。
剩下的，便是消化收获，提升实力，以及……应对可能到来的、来自郡城万宝楼总部的暗流。
方圆睁开眼睛，眸底深处，一丝寒芒悄然隐没。
青篷马车在清河武馆侧门外的巷口稳稳停下。
方圆站在门前石阶上，对着马车遥遥挥手。
王胖子圆滚滚的脑袋从车窗探出，脸上犹自带着几分不放心，
扯着嗓子又叮嘱了一句：
“方师弟！咱们可说好了啊，过几日一定要来家里坐坐！我爹念叨你好几回了！可千万别放师兄鸽子！”
寒风将他的话语吹得有些零散，但其中的热切与期待却分毫未减。
方圆微微一笑，提高声音应道：
“王师兄，你看师弟我，象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王胖子听了，连连点头：“也是！也是！那师兄我就等着了！驾！”
马车轱辘声再次响起，渐渐融入深沉的夜色。
目送马车消失，方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转身，并未去叩那已经关闭的武馆大门，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足尖在墙根某处熟悉的凸起轻轻一点，身形轻盈跃起，
单手在墙头一按，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连灰尘都未曾惊起多少。
双脚触及地面，方圆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不知何时起……已经习惯翻墙了。”
他摇头失笑，一丝莫名的感慨掠过心头。
摇了摇头，将这微不足道的感慨抛之脑后。
先前在大青山是为了隐蔽和生存，如今在这县城里，似乎也成了最便捷、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刚刚分别时候，和王师兄约定的过几日去王家坐坐，他并未太放在心上。
以他如今的实力，相比于刚出大青山时，已然是突飞猛进。
按照今日战绩，粗略估算，仅凭那36式越发纯熟狠辣的五虎断门刀，
便足以与清河县那些老牌的三品武者斗个旗鼓相当。
若是再附加断门特效……他有信心能略胜一筹。
“这波优势在我！”方圆心中盘算，冷静评估着自己的战力定位。
但他并未因此膨胀。
相反，他有着清醒的自知之明，别看他今夜斩杀王德发、莫管事等人似乎轻松写意，
但那很大程度上是依赖“断门”特效的出其不意与瞬间爆发，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真论硬碰硬的软实力，无论是气血的雄浑程度、力量的持久性，
还是耐力与战斗经验的积累，他恐怕都还稍逊那些浸淫三品多年的老手一筹。
“如今的我，根本不需要刻意依附哪一家族或势力。”他缓步朝自己的小院走去，心中念头明晰。
“自身苟着发育，默默积累，才是王道。抽空去见一见王家人，
就当是给王师兄一个面子，维系这条线，也顺便探探县城里更深层的水，足够了。”
他来到自家小院门前，推门前，目光习惯性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剔，
扫过院角那棵在夜色中静默的老槐树。
树影婆娑，与往常并无二致。
他微微一顿，终究没有上前细查，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闩好。
院内一片安宁，柳婉婉和小豆丁应该早已睡下。
他没有进屋打扰，而是就着清冷的月光和屋内透出的微弱呼吸声，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将肩上那个从万宝楼顺来的包袱放在石桌上，解开。
没有点灯，但以他如今的目力，在月光下分辨物件绰绰有馀。
包袱里是大小不一的几个玉盒和瓷瓶。
他先打开瓷瓶，凑近闻了闻，又倒出些许粉末或丹丸在掌心观察。
“恩，这几瓶是‘益气丹’、‘补血散’……都是补充气血、温养经脉的常规丹药，品相不错。”
都是有助于武者修炼、补充气血、稳固根基的常见丹药，
方圆认了出来。这类丹药不算特别珍贵，主要是富家子弟或宗门弟子日常修炼所用，
一瓶市价也得百两银子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