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接过，入手温凉。
是一枚约莫两指宽、半掌长的玉签，质地不算顶级，但打磨得极其光滑。
玉签正面浮雕着一个龙飞凤舞、笔力遒劲的“宝”字，背面则是一些复杂而精巧的云纹，工艺颇为不俗。
“这是？”
“万宝楼的入门信物！”王胖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在咱们清河县这种小地方，万宝楼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没有这特制的信物，你连人家大门朝哪边开都摸不着！
师兄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莫管事那儿求来的。”
方圆把玩着玉签，心中了然。
这万宝楼倒是把饥饿营销和门坎效应玩得挺溜，先树立神秘和高端的形象，
筛选客户，自然也就能掌握更大的定价权和主动权。
他点点头，将玉签小心收好。
马车缓缓激活，驶离武馆，融入县城渐浓的夜色与稀疏的车流中。
王胖子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师弟，待会进去，切记要小心行事。”
“哦？师兄何出此言？”方圆看向他。
“这次联系的管事姓莫，是万宝楼在此地的首席鉴定师之一，主掌杂项和部分丹药鉴定。”
王胖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人……本事是顶尖的，眼力毒得很，
据说在郡城总部都挂得上号。就是这性格，有些……怪癖。
脾气也大，一句话不对付，就能给你撂脸子，甚至直接赶人。
不少想去鉴定或交易的人，都吃过他的瘪。”
方圆神色不变，只是“恩”了一声。
有本事的人脾气怪些，在他意料之中。
只要对方能准确鉴定出那果子的价值，管他脾气好坏？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鉴定，至于交易……看情况再说。
王胖子见方圆似乎没太放在心上，忍不住又强调：
“师弟，切莫大意。这莫管事古怪得很，有时看你顺眼，东西差点也能给你个好价；
看你不顺眼，宝贝也能给你挑出一堆毛病，压成白菜价。喜怒无常，全凭心情。”
方圆这才微微颔首：“多谢师兄提醒，我会注意分寸。”
王胖子看他依旧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心里却莫名有些打鼓。
出发前他右眼皮就一直跳，总感觉这次不会太顺利。但愿是自己多想了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师弟若真有东西想出手，一定要考虑清楚。
万宝楼虽然是横跨数州的大商行，信誉卓着，但清河县这里毕竟只是个偏远分支。
这些分支管事的业绩压力大，为了完成上面定的任务，压价往往极狠，
比郡城总楼那边要黑得多。除非是真正罕见、他们急需的宝物，否则很难卖出好价钱。”
“内部竞争也这么激烈？”方圆挑眉。
“可不是嘛！”王胖子撇撇嘴，
“大商行看着光鲜，里面争权夺利、抢功的事儿多了去了。这莫管事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手腕肯定不一般。”
方圆将王胖子的提醒一一记在心里，面上依旧平静，甚至闭目养神起来。
王胖子看着他这副老神在在、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样子，
心里那点不安稍微散去一些，但眼皮还是跳得厉害。
“应该不会出问题吧……”王胖子在心里又默默念叨了一遍，
马车穿过内城几条相对安静的街巷，最终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外缓缓停下。
宅院白墙灰瓦，门庭不大，两扇黑漆木门紧闭，檐下只挂着一对寻常的灯笼，
光线昏黄，与周围几户富户的宅邸相比，显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冷清。
“吁——”车夫勒住马匹。
方圆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王胖子在车厢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挥了挥手：
“师弟，我就送到这儿了。万宝楼的规矩，一签一人，非请莫入，我这外人就不跟着进去了。”
方圆闻言点了点头。这万宝楼的规矩，还真是不少，不过越是如此，越显其神秘与门坎。
王胖子收敛笑容，压低声音，最后提醒了一句：
“师弟，里面一切小心。那莫管事……可不好打交道。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出来。”
“明白。”方圆应道。
方圆独自站在巷中，目光投向面前这座宅院。
王胖子这才示意车夫调转马头，很快便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辘辘声。
他们停在门口太过显眼。
方圆独自站在宅院门前，夜风带着凉意。
他抬眼仔细打量这处宅院。位置选得极好，虽在内城，却非最繁华喧闹的地段，环境清幽，闹中取静。
宅子规模不大，但围墙高耸，门户严实，若非王胖子提前告知，
任谁路过也只会将其当作一户家境尚可、但主人喜静的普通人家。
“还真是……卧虎藏龙。”方圆心中暗道。
越是低调，往往越显底蕴。这万宝楼的分号，选址便透着一股子谨慎和自信。
他上前两步，抬手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淅。
门内很快传来一个年轻却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
“吱呀”一声，旁边的角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青色短褂、下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探出半个身子。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眼神却有些飘忽，带着几分倨傲和懒散。
他上下打量了方圆几眼，见对方衣着普通，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
不象寻常求见者那般徨恐或急切，倒隐隐有种不好招惹的感觉。
年轻门房皱了下眉，语气依旧不耐：“你找谁？有什么事？”
方圆也不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那枚王师兄给的玉签，递了过去。
年轻门房接过玉签，就着门内透出的灯光，翻来复去仔细看了几眼，
又抬眼将方圆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目光在他腰间那把长刀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脸上那点不耐收敛了些，但依旧没什么热情。
“等着。”他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也不说让不让人进去等，
直接“砰”一声关上了角门，转身快步朝院内走去，脚步声渐远。
方圆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耳朵却微微竖起，捕捉着宅院内可能传来的细微动静。
他知道，这第一道门，算是过了。接下来要见的，才是正主。那位脾气古怪、眼力毒辣的莫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