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架线条流畅的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杭城机场。
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王卫东与林白芷只带着必要的随行人员,乘坐一辆低调但舒适的车,前往位于西湖畔幽静处的苏家老宅。
此行目的明确,姿态谦和,
——是未来亲家之间,按照老礼数、带着十足诚意的正式拜会。
苏家老宅白墙黛瓦,掩映在几丛修竹之后,门前石板路洁净,透着岁月沉淀的宁静书卷气。
得知王家夫妇今日到访,
苏映雪的父母苏泊远教授与沈清音教授早已等候在正厅。
苏映雪也陪在父母身边,她今日穿着藕荷色旗袍,外罩一件针织开衫,素雅得体,
见到王兆父母的车缓缓停下,
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眼神中带着一丝家人即将见面的亲切与期待。
车门打开,王卫东先下车,
他今日未穿常穿的深色西装,而是一套质地上乘的深灰色中山装,显得庄重而不失亲和。
他回身,细心扶了一把随后下车的林白芷。
林白芷则是一身月白色绣有淡雅缠枝莲纹的改良旗袍,
外披同色系羊绒披肩,发髻挽得一丝不苟,佩戴着成套的珍珠耳钉与项链,温婉大气,笑容和煦。
双方在门前相见。
王卫东率先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苏教授,沈教授,冒昧前来拜访,打扰了。”
林白芷也随之含笑致意,姿态优雅。
苏泊远与沈清音连忙还礼,
苏泊远上前一步,
伸手相迎:“王先生,王夫人,远道而来,快请进,快请进。
寒舍简陋,还望勿嫌。”
语气真诚,带着学者特有的儒雅。
沈清音则已拉住林白芷的手,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暖意:“早就听映雪说起二位,一直盼着能见面细聊。路上辛苦了。”
一行人谦让着步入正厅。
厅堂布置得古朴素雅,
多宝阁上陈列着书籍与一些颇有年头的文房清玩,空气中似有墨香与茶香萦绕。
宾主落座,苏映雪乖巧地侍立父母身后,准备斟茶。
按照老礼,初次为婚事正式拜访,不宜直入主题。
双方先是寒暄,王卫东称赞苏杭人杰地灵,苏家宅院清幽雅致;
苏泊远则客气表示王家事业令人钦佩,王兆年轻有为。
林白芷与沈清音更是聊得投缘,从苏杭风物、养生之道,慢慢聊到儿女教育、生活趣事,气氛逐渐热络。
待苏映雪将沏好的龙井茶奉到各位长辈面前,茶香袅袅中,话题才自然而然地转向今日的主旨。
王卫东放下茶盏,
神色变得更为郑重,
他再次微微欠身,
开口道:“苏教授,沈教授,今日我们夫妇二人前来,是专程为两个孩子的婚事,正式拜会二位。
兆儿能与映雪相识相知,缔结婚约,是我们王家的福气。
映雪这孩子,品性才貌俱佳,我们夫妇是打心眼里喜欢,也万分感谢二位培养出如此优秀的女儿。”
林白芷接着丈夫的话,语气温柔而恳切:“正是。
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如今既已订婚,便想着应当尽早将婚事落到实处,也好了却我们一桩最大的心事。
因此特来与亲家商议,
这接下来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诸般礼数,
该如何进行,
我们一切以苏家的意见和传统为先。”
这番依照古礼流程的提法,既正式又充满了对苏家书香门第传统的尊重。
苏泊远与沈清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与满意。
王家位高权重,却能如此放下身段,循礼而来,足见诚意。
沈清音微笑着开口:“王先生,王夫人实在太客气了。
能得王家看重,与兆儿这样的青年才俊结缘,也是映雪的造化。
我们苏家并非拘泥古礼的迂腐之家,
但一些美好的传统,
若能以恰当的方式延续,确也是一份珍贵的纪念与祝福。
苏泊远点头,捋须沉吟道:“‘六礼’不必悉数照搬古制,太过繁琐反而失了本意。
但核心的诚意与尊重,不可或缺。
我们两家既已认可这门亲事,
‘问名’、‘纳吉’可简化为交换更详细的生辰帖,
请信任的长者或机构合一合八字,
取个吉兆即可,主要是讨个彩头,寓意美满。”
“至于‘纳征’,”
沈清音接过话头,语气温和而坚定,
“我们嫁女,并非图聘礼丰厚。
王家心意到了,礼数周全,比什么都强。
我们更希望,这份‘聘礼’中,
能有一两样有意义的物件,
或是书籍字画,或是传承之物,寓意知识的传承或家族的祝福,便胜过金银珠宝无数。”
这番话,清晰地表明了苏家的价值观,——重精神传承胜过物质堆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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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东与林白芷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林白芷立刻回应:“亲家母此言,深得我心。
我们也是此意。
已初步备了一些物件,其中便有卫东早年收藏的一副前朝状元手书的《诗经·关雎》扇面,寓意佳偶天成;
还有一对和田玉如意锁,寓意平安如意、锁住良缘。
另外,也会准备一些实用的资产,作为孩子们新生活的起点。
具体礼单,稍后请亲家过目,若有不合意之处,我们立刻调整。”
苏泊远笑道:“王夫人思虑周详,这些安排极好,既有古意,又合时宜,更见真情。”
接下来,便是商议最关键的“请期”,即确定婚期。
林白芷取出一份红色洒金的帖子,上面是请人选定的几个近期黄道吉日,详细标注了日期、干支、宜忌等。
“这是根据两个孩子的生辰,请人选出的几个好日子。
从下个月到明年初春都有,时间上我们可以完全配合映雪和亲家的安排。”
苏映雪此时也轻轻走上前,与父母一同细看。
沈清音指着其中一个最近的日子,对女儿柔声道:“这个日子如何?
冬至一阳生,西湖景色也佳,而且时间充裕,准备起来不至于太仓促。”
苏映雪脸上微红,
看向王兆的父母,
轻声道:“我听伯父伯母和爸妈的安排。”
王卫东爽朗一笑:“既然映雪没意见,那就请苏教授和沈教授定夺。我们这边,随时可以。”
最终,经过一番温馨的商议,婚期初步定在了冬至。
地点则尊重王家的提议,设在梅尔岛,但约定婚前一些重要的仪式,如过大礼、迎亲前的部分礼节,可以在苏杭举行,兼顾两地的习俗与方便。
正事商谈完毕,气氛更加轻松。
林白芷与沈清音已经开始低声讨论婚礼上的一些细节构想,
比如“雨过天青”色的运用,奉茶仪式的安排等。
王卫东则与苏泊远聊起了古籍收藏与当前的学术动态,相谈甚欢。
中午,苏家设了精致的家宴款待。
席间没有山珍海味,多是杭帮特色的时令菜蔬、湖鲜,烹制得清雅可口,更显主人家的用心与品位。
两家人围坐一桌,言笑晏晏,俨然已是一家人般和睦。
离开苏家时,夕阳的余晖给白墙黛瓦镀上了一层金边。
王卫东与林白芷再次郑重道别,邀请苏家择日也到梅尔岛做客。
苏泊远与沈清音一直送到门外,直到车子远去。
回程的车上,
林白芷轻轻舒了口气,
脸上是圆满的愉悦:“映雪的父母,
果然是明理温润的君子佳人。
这下好了,大事底定,我们回去就可以正式着手准备了。”
王卫东握住妻子的手,
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江南景致,
嘴角带着笑意:“是啊,礼数到了,心意通了,这婚事就成了大半。
兆儿有福气,我们王家,也有福气。”
飞机冲上云霄,带着满满的诚意与确定的喜悦,返回那座象征着家族根基与未来的海岛。
婚事的齿轮,在古礼的框架与现代的温情中,正式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转动,指向那个秋日注定美好的终点。
东京,千代田区,千叶银行总部大楼。
这座建于泡沫经济顶峰时期的建筑,
高四十二层,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
形状像一把直插地面的武士刀,
曾是关东地区金融力量的象征之一。
但如今,在周围更多新建的摩天楼对比下,它已显得有些陈旧和保守。
顶层的行长办公室,新任行长小林佑太正站在窗前,俯瞰着皇宫外苑的绿地。
他五十二岁,在千叶银行工作了二十八年,从最基层的信贷员一步步爬上来,以谨慎和善于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着称。
一周前,原行长因“健康原因”突然提前退休,他作为常务副总裁被董事会火线提拔。
但他心里清楚,
这个任命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
而是因为他“容易控制”,
——对银行新的大股东,那个隐藏在层层离岸公司背后的神秘资本来说。
桌上的加密通讯器响了。小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昂贵的意大利西装,才按下接听键。
“小林行长。”
屏幕上出现的是王兆的影像。年轻人坐在一间简约的办公室里,背景是整面墙的书架,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非金融巨鳄。
“王先生。”小林用敬语回应,身体微微前倾。
“不必拘谨。”
王兆微笑,
“我只是想了解,关于‘制造业优化融资计划’的推进情况。”
小林立刻调出一份报告:“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筛选出了第一批十七家目标企业。
都是中型规模的制造商,
主营业务涵盖汽车零部件、精密轴承、工业机器人控制器等领域。
它们共同的特点是:
“很好。”
王兆点头,
“融资方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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