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看到我上周传回去的影像通话,”
伊万用略带俄语腔调的英语回应,声音比他记忆中要清亮许多,
“她以为我用了什么高级滤镜。
我说是岛上饮食健康、空气新鲜。”
他苦笑一下,
“但总有瞒不住的一天。”
更衣室的门滑开,穿着白大褂的林清河走了进来。
这位五十五岁的华夏神经工程专家是项目组里最年轻的核心成员之一,
但此刻,
他和两位“年轻了三十岁”的同事站在一起,反而显得最年长。
“伊万,迈克尔,这是最后一次基础强化疗程的监测报告。”。
按照王先生的计划,
接下来每五年进行一次维护性强化即可。”
迈克尔接过平板,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数据曲线:“林,你还没有接受”
“我申请延后了。”
林清河平静地说,
“项目需要有人保持‘正常’的时间感。
况且,”
他顿了顿,
“总得有人提醒诸位,我们正在做什么。”
更衣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位世界顶级的科学家,
——一位苏联时代遗留下来的凝聚态物理天才,
一位美国冷战末期培养的军工材料专家,
一位华夏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工程学者,
——此刻共享着一个足以颠覆人类文明认知的秘密。
“保密协议签了,”
伊万最终打破沉默,他走到自己的个人储物柜前,输入密码,
“家人那边,
王先生已经安排了‘长期海外科研项目’的掩护方案。
我的孙辈们会收到爷爷从世界各地寄来的礼物和全息影像,足够真实。”
迈克尔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个人终端:
“我那两个在斯坦福教书的孩子,
一直以为我加入了某个商业太空探索项目。他们甚至有点羡慕。”
他的笑容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当初在各自的国立实验室里老去、退休、然后死亡,会不会更正常一些?”
“正常意味着平庸。”
林清河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意味着癌症、阿尔茨海默、器官衰竭、看着自己的智慧和记忆一点点消散。
王先生给了我们选择,
——在保持巅峰认知能力的情况下,至少再工作一百年。
想想这一百年我们能做什么,迈克尔。”
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烛龙”库兹涅佐夫。
这位曾经的苏联科学院最年轻院士,如今外表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但眼中的深邃却暴露了远超这个年龄的阅历。
“先生们,晨间简报十分钟后在a07会议室开始。”
库兹涅佐夫的声音带着特有的莫斯科腔调,
“今天要审核‘长生因子’第iv代稳定剂的临床试验数据。另外,”
他看向三位科学家,
“王先生让我提醒各位,今晚七点,在‘观星台’有一场小型晚宴,庆祝第一阶段强化工程圆满结束。
可以带一位家人,——当然,是通过全息投影。”
伊万和迈克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带家人参加全息晚宴,这是太初资本典型的行事风格:
既给予人性化的关怀,又确保绝对的信息隔离。
他们的家人会真的相信,父亲、祖父正在某个遥远的海岛参加学术会议,信号延迟导致只能全息出席。
“我会让我妻子参加的。”
伊万说,
“她最近迷上了虚拟旅游,这正好是个新体验。”
库兹涅佐夫微微点头,转身离开。更衣室里剩下三人继续整理。
“你们注意到了吗?”
迈克尔忽然低声说,
“最近岛上的安保级别又提升了。
不是那种显眼的提升,是更隐秘的。
我上周想去西海岸的观测台,被‘鸿钧’委婉地告知该区域暂时不开放。”
林清河正在系白大褂的扣子,
手指停顿了一下:“‘方舟’项目应该进入新阶段了。
王先生从不把所有的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方舟?”伊万挑眉。
“只是一种说法。”
林清河没有详细解释,
“总之,
享受这额外的百年时光吧,
朋友们。
我们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批真正摆脱时间暴政的人。”
三人陆续走出更衣室,沿着长长的弧形走廊向会议室走去。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观察墙,墙后是忙碌的实验室。
可以看到年轻的科研人员,
——真正的年轻人,二三十岁的那种,
——正在操作精密的仪器,培养皿中各种组织样本在特制溶液中缓缓生长。
伊万的目光被b-7实验室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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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正在进行神经束定向再生实验,一条被精密固定在微操作平台上的实验动物坐骨神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人工引导的施旺细胞包裹、修复。
这个过程原本需要数月,现在被缩短到七十二小时。
“我们改变了时间,时间也在改变我们。”伊万喃喃自语。
“什么?”迈克尔问。
“没什么。”
伊万摇摇头,加快脚步,
“只是觉得,也许我们签下的保密协议,终究是挡不住潮水的堤坝。”
“什么意思?”
“意思是,”
伊万按下会议室的生物识别锁,
“当足够多的人发现自己拥有了三百年的可能性,世界就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这秘密太大,
大到它自己会产生泄露的引力。”
会议室的门滑开,里面已经坐了十七位核心研究员,来自九个不同国家,平均“生理年龄”四十二岁,平均“实际年龄”八十七岁。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
话题从量子纠缠的最新进展到上周英超联赛的结果,
——这群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依然需要一些平凡的锚点来确认自己还是人类。
库兹涅佐夫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等待所有人就座。
当伊万三人坐下后,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先生们,开始之前,我想分享一组数据。”
库兹涅佐夫调出一张图表,
“这是全球顶尖科研人员,年龄超过七十岁后,年均重大产出数量的统计曲线。
传统模式下,七十五岁后断崖式下跌。
而在这里,”
他指向另一条几乎保持水平的线,
“是我们团队过去三年的数据。”
图表上,“烛龙项目组(经强化)”的字样格外醒目。
“我们不仅仅是在延长生命,我们在延长人类的创造性巅峰。”
库兹涅佐夫的目光扫过全场,
“王先生常说,知识不该随着肉体的衰老而消散。
现在,我们证明了这是可行的。
所以今天讨论第iv代稳定剂,不仅仅是技术迭代,更是文明延续模式的迭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低鸣的背景音。
“现在,让我们看看数据。”
库兹涅佐夫切换投影,
“第iv代稳定剂在灵长类动物实验中,
同时将可能的基因突变风险控制在千万分之三以下。
这个周末,我们将进行第一批自愿人类受试”
会议进行了两小时十七分钟。
结束时,伊万感到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那种他三十五岁在杜布纳联合原子核研究所第一次观察到新型粒子轨迹时的兴奋。
时间仿佛真的倒流了。
——泄露的起点!
三个月后,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这家俱乐部没有招牌,入口是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橡木门,需要三重生物识别才能进入。
内部的装饰是十九世纪的风格,
深色胡桃木墙面、真皮沙发、壁炉里燃烧着真正的木柴,
——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这种刻意营造的“古典感”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
六十八岁的他是欧洲最有权势的银行家族之一的长子,
掌控着横跨三大洲的金融网络。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坐在他对面的是俱乐部的主人,也是他的老朋友,克劳斯·海因里希。
七十五岁的海因里希曾经是欧洲某国的情报部门负责人,
退休后经营着这家汇集了欧洲顶层人脉的俱乐部,
实际上依然是情报网络的重要节点。
“约翰,你看起来不太好。”海因里希轻声说,他手中的雪茄冒着青蓝色的烟。
“体检报告,上周出来的。”
——在这个一切数字化的时代,用纸质文件传递坏消息,似乎能减轻一些冲击力,
“胰腺,早期。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不低,但复发率”
他没有说完。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话不需要说尽。
海因里希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缓缓放下:“所以你想找那个‘传闻’的线索。”
“你知道些什么,克劳斯。”
海因里希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壁炉边,背对着冯·埃森。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投下长长的阴影。
“大约四个月前,我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听到一些碎片。”
海因里希的声音很低,
“他在日内瓦的世卫组织顾问委员会,接触到一批异常的生命体征数据。
不是公开数据,是某个‘特殊研究项目’的匿名提交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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