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看着那个粉雕玉琢却一脸懵懂的“大帝之资”,又看了看一脸热切准备认亲的化神大佬,轻轻摆了摆手。
“认亲就不必了,家主,我们还是谈谈长生的大道吧。毕竟,若是没有命在,这干爹喊得再响,您也听不见不是?”
王阳天神色一肃,眼中的狂热稍微冷却。
他挥手示意王腾去一旁自己玩耍,随后正襟危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在内室之中。
“先生请讲,这北地三国的国运,究竟如何能为我延寿?”
韩长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王家主,您现在的身体就象是一个漏水的桶,您拼命往里面倒延寿丹药,不仅补不满水,反而因为丹毒淤积,让桶底烂得更快。想要延寿,必须换桶。”
“换桶?”
王阳天眉头紧锁。
“不错。北地三国,秦、赵、魏,常年征战,兵戈不止。这仗打得越久,国运就越是溃散,如同散沙。贫道的阵法,便是要将这三国散乱的气运强行聚拢,化作一条气运金龙。”韩长生伸出手,虚空一抓,“这金龙入体,以一国之运,养一人之命。这三国虽小,但胜在根基纯粹,若能汇聚于您一身,五百年寿元,绰绰有馀。”
“五百年!”
王阳天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对于一个大限将至的人来说,别说五百年,就是五十年,也足以让他疯狂。
而且他很清楚,他现在卡在瓶颈,缺的就是时间和气血。
若是真能多出五百年旺盛的寿元,突破炼虚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有得必有失。”韩长生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这五百年间,家主便是这气运的阵眼。在彻底炼化气运、突破境界之前,您绝不可离开王家祖地半步。一旦离开,气运反噬,神仙难救。”
王阳天闻言,却是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苛刻条件!老夫这几百年为了压制伤势,本就极少外出。只要能活,别说五百年不出门,就是把老夫关在棺材里五百年,我也认了!”
他的眼中闪铄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只要能活下去,能看着儿子长大,这点代价算什么?
“先生,此法若成,你便是我王家的大恩人。”王阳天盯着韩长生,语气虽然客气,但其中的霸道却显露无疑,“只是,这三国征战已久,你要如何让他们停下,乖乖献出气运?”
韩长生淡淡一笑:“这就需要家主的配合了。贫道虽通天机,但手中无剑。想要让那三国听话,得有人去讲道理,或者……物理。”
王阳天听懂了,他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头。
“讲道理?我王家从不跟弱者讲道理。”王阳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生尽管去安排。我会让刚才那个王勇跟着你。他虽然修为平平,只有元婴中期,但他代表的是我王家的脸面。”
说到这里,王阳天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煞气,那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威严。
“你们先去秦国。我会给王勇一道手谕。你告诉秦国的皇帝,让他配合先生布阵。若是他识相,我保他秦国皇室万年富贵。若是他不识相……”
王阳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换个皇帝。若是三国都不识相,那我王家的大军,不介意去北地走一遭,帮他们‘体面’一下。”
韩长生心中暗叹,这就是顶级修真家族的底气啊。
世俗皇权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更替的玩物。
“家主霸气。”韩长生拱了拱手,“既如此,那贫道这就去准备。只要三国休战,订立盟约,阵法便可激活。”
“去吧。”
王阳天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个计划非常满意,甚至没有要求韩长生立下天道誓言。
这种好说话的程度,让韩长生都有些意外。他原本准备的一肚子忽悠……
哦不,说辞,竟然大半都没用上。这王阳天,比想象中更迫切,也更自信。
韩长生起身告退。
直到走出那巍峨的殿门,感受着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韩长生才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他表面稳如老狗,但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化神老怪,压力还是有的。
好在,这一步棋走通了。
大殿外的广场上,叶浅浅和武城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们刚才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殿内传出的恐怖杀意,那是让他们灵魂都颤栗的气息。
两人都以为韩长生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长生哥!你没事吧!”
见到韩长生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甚至连发型都没乱,叶浅浅惊喜地叫出声来,眼圈都红了。
武城也是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生哥,刚才吓死俺了。俺都准备好要是你死了,俺就……俺就跑路回宗门报信了。”
韩长生瞥了他一眼,折扇轻摇:“出息。早就跟你们说了,师兄我是来谈生意的,又不是来送死的。搞定收工,准备去秦国。”
看着韩长生那云淡风轻的背影,叶浅浅和武城对视一眼,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连化神老怪都能忽悠……不,是说服,师兄到底还有多少本事瞒着他们?
……
问心殿内,随着韩长生的离去,大门轰然关闭。
内室的光线稍微暗淡了一些。
王腾虽然年幼,但心智早熟。
他停止了玩耍,迈着小短腿走到王阳天身边,仰着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爹。”
“恩?”王阳天看着儿子,眼中的冷厉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顺手将王腾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怎么了腾儿?”
“爹,你为什么那么相信那个韩长生?”王腾奶声奶气地问道,,“他只是个金丹期,而且来路不明。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那个阵法是假的呢?您把王家的名声和那个王勇都借给他,万一输了怎么办?”
王阳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揉了揉王腾的脑袋,并没有因为儿子年纪小就敷衍,反而象是对待一个成年人一样,认真地解释起来。
“腾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可信,只有绝对的利益和无奈。”
王阳天叹了口气,目光深邃,“爹也是没有选择了。我体内的状况,我自己最清楚。再吃丹药,我活不过十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这个韩长生,虽然油嘴滑舌,但他看出了我的死穴,也给出了一个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案。这就足够让我赌一把。”
“可是……”王腾皱着小眉毛,“这风险太大了。”
“风险?”
王阳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站起身,抱着王腾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连绵不绝的王家宫殿群。
“腾儿,爹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做事,要够果断!优柔寡断,只会败北!速度要快,姿势要帅,哪怕是错的,也要一错到底!”
“你问我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王阳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碾碎了窗台上的一只爬虫。
“失败就失败了。对于我们王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这点损失算什么?”
他看着王腾,语气傲然:“打个比方,爹有一千万颗极品灵石。现在爹拿出一千颗,去赌一个能活命的机会。输了,也就是损失了一千颗灵石而已。对于那一千万的家底来说,这一千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那个韩长生若是骗我,或者事情办砸了,我就当是丢了一块灵石,顺手捏死他和那几个蝼蚁泄愤便是。王家也就是损失点面子,过几年谁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