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殿,坐落在王家祖山之巅,常年云雾缭绕。
殿门巍峨,高约百丈,人站在其下,渺小如蝼蚁。
王勇站在殿门前,双腿有些打摆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身旁云淡风轻的韩长生,低声哀求道:“韩先生,一定要记住我刚才说的,千万别提寿命!那是家主的逆鳞!家主对外宣称只活了一千五百年,正值化神壮年,谁提谁死啊!”
韩长生微微一笑,拍了拍王勇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王勇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还是没落地。
“进来。”
一道宏大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仿佛天雷滚滚,震得王勇耳膜生疼。
两人迈步入殿。
大殿内部极为空旷,只有几根盘龙巨柱支撑穹顶。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张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人。
那并非行将就木的老者,而是一名看似只有四十岁许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玄色蟒袍,面容刚毅,双目开阖间似有神光迸射,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霸气。
这便是王家家主,王阳天。
王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王勇,拜见家主!”
韩长生却并未下跪,只是微微拱手:“天人宗韩长生,见过王家主。”
大殿内瞬间死寂。
王阳天并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看向韩长生。他的目光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韩长生这等金丹期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瞥。
这种无视,比蔑视更伤人。
良久,王阳天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王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断天机的奇人?区区金丹,蝼蚁一般。你是想死不成,带这种人来见我,你已经是死人了。”
王勇浑身颤斗,刚想解释。
韩长生却突然笑了,笑声清朗,在大殿内回荡。
“王家主看着倒是年轻,这副皮囊维持得不错。”韩长生自顾自地说道,“只是不知这皮囊之下,那一千九百八十载的腐朽之气,还能压制多久?”
“嘶!”
地上的王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
千叮咛万嘱咐,这祖宗怎么上来就揭短啊!这哪里是算命,这是嫌命长啊!
王阳天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
轰!
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瞬间降临。
“你在找死。”王阳天缓缓吐出四个字。
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韩长生却象是狂风中的磐石,虽然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笑意不减。
“家主何必动怒?”韩长生迎着那滔天的杀意,声音平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外界传闻您执掌王家一千五百年,正值鼎盛。可您自己清楚,您是何时突破的元婴,何时突破的化神。”
“寿元将尽,大限当前。这本是天地至理,又何须遮遮掩掩?”
“放肆!”
王阳天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站了起来,眼中怒火中烧,“黄口小儿,敢在我王家妖言惑众!王勇,这便是你找来的人?好,很好!既然你们想死,本座成全你们!”
王勇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阳天抬起手,掌心之中灵力汇聚,就要一掌拍下,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拍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爹!爹!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道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从侧殿传来。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如风一般冲进了大殿。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粉雕玉琢,手中抓着一只五彩斑烂的灵鸟,满脸兴奋地跑向王阳天。
那恐怖的化神威压,在这孩童冲进来的瞬间,竟如春雪消融般,被王阳天瞬间收起。
王阳天那张刚才还要杀人的脸,瞬间变得柔和无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这种变脸速度,简直堪称绝技。
“腾儿,怎么又乱跑?爹在谈正事。”王阳天虽然嘴上责怪,但语气里哪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那孩子也不怕,嘻嘻一笑,正要撒娇。
韩长生看着这个孩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金光。
在这个孩子身上,他竟看到了一股冲天而起的金色气柱,那是……气运!
真正的天命之子!
“妙!妙啊!”韩长生突然大声赞叹,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惊讶,“此子……竟然有大帝之资!”
这一嗓子,直接把大殿内刚缓和的气氛又喊得凝固了。
王勇趴在地上,心里哀嚎:祖宗诶,你又要干什么?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啊!什么大帝之资,这牛皮吹破天了啊!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王阳天愣住了。
他看向韩长生,眼中的杀意竟然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知己”的光芒。
“你……刚才说什么?”王阳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韩长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孩子,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王家主,贫道虽修为低微,但这一双眼却看尽世间虚妄。这孩子天庭饱满,紫气东来,根骨之中隐隐有大道和鸣之音。若我没看错,此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这分明是少年大帝的气象啊!”
王阳天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走到韩长生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杀人的样子,一把抓住韩长生的手:“先生!你也看出来了?我就说!我就说我家腾儿不凡!族里那帮老古董非说他资质平平,那是他们瞎了眼!你也觉得我有大帝之资?”
王勇趴在地上,下巴差点磕碎了。
这……这就行了?
一句马屁,就把化神老怪哄好了?
韩长生神色肃穆,认真道:“家主,这不是觉得,这是事实。贫道刚才掐指一算,已窥见此子未来一角。”
“哦?先生快说!未来如何?”王阳天此刻就象个望子成龙的普通老父亲,急切地问道。
韩长生负手而立,仰头望天,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此子命格奇特,早年虽有波折,但皆是磨砺。未来他将有大机缘,会获得一位名为‘乱古’的古仙传承。乱古者,乱天动地,举世无双!他将以此为基,横推同代,最终登临绝巅!”
“乱古传承?横推同代?”王阳天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子镇压诸天的那一幕,连连点头,“好!好名字!乱古……听着就霸气!”
韩长生微微一笑,看向那孩子:“如果贫道没算错,这孩子,名为王腾,对吧?”
嘎。
王阳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勇,眼神凌厉:“你告诉他的?”
王勇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家主明鉴!冤枉啊!少主的名字乃是机密,只有内核族人知晓,我这种外放的执事怎么可能知道?我从来没跟韩先生提过啊!”
确实,王腾作为王家家主的老来得子,一直被保护得极好,外界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更别说名字了。
王阳天眉头紧锁,再次看向韩长生,目光中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如果不是王勇说的,那此人……当真能算尽天机?
连自己从未示人的儿子的名字都能算出来,那刚才他说自己寿元将尽,以及儿子有大帝之资的话……岂不是都是真的?
韩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家主不必怀疑王执事。”韩长生淡淡道,“贫道这一脉,截取天机,知过去,晓未来。名字而已,何足挂齿?我不光知道他叫王腾,我还知道……”
韩长生顿了顿,声音压低,只让王阳天一人听到:“家主之所以急着想要延寿,并非怕死,而是想护这孩子成长起来,对吗?毕竟,若是您两脚一蹬,这拥有大帝之资的王腾,在王家内部某些人眼里,可就是一块碍眼的绊脚石了。”
王阳天身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他是真的服了。
这句话,直击他的软肋。
“先生……”王阳天深吸一口气,对着韩长生拱手一礼,态度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刚才多有得罪。这殿内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先生移步内室。关于腾儿的未来,还有老夫的……咳,一些私事,想请先生详谈。”
说完,他又看向地上的王勇,随手扔出一块令牌:“王勇,你举荐有功。拿着这块令牌,去长老阁报到,领个实权长老的职位。滚吧。”
王勇捧着令牌,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就……成了?
刚才还要杀头,转眼就升职了?
这韩先生,真神人也!
“多谢家主!多谢韩先生!”王勇激动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家主反悔。
待王勇走后,王阳天屏退左右,甚至亲自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看着韩长生,期待地问道:“韩先生,您刚才说乱古传承……那是何等境界的传承?比之化神如何?”
韩长生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看乡下土包子的表情:“化神?家主,您格局小了。所谓乱古,那可是……算了,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总之,您只要知道,只要王腾能成长起来,区区中州,不过是他脚下的一粒尘埃。”
“好!好!”王阳天激动得满面红光,随即又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只可惜,老夫这身体……怕是看不到那天了。先生既然能看出我的寿元,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终于入局了。
韩长生心中一定。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家主既然问了,那贫道便直言。”韩长生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您之所以无法突破炼虚,卡在化神巅峰数百年,并非资质不够,也非资源不足。而是……您的路,走偏了。”
“偏了?”王阳天一愣。
“您太想活了。”韩长生目光如炬,“修行本是逆天而行,置之死地而后生。您越是怕死,越是疯狂搜集延寿丹药,体内的暮气就越重。丹毒淤积,道心蒙尘,如何能感悟炼虚那‘虚实相生’的境界?”
王阳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那我该如何?”
“停止服用一切延寿丹药。”韩长生斩钉截铁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有三策,可助家主。这第一策,便是与这北地三国的国运有关。”
“国运?”王阳天皱眉,“那贫瘠之地,能有何用?”
韩长生神秘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正是他昨夜连夜刻画好的“国运化龙阵”图纸。
“家主,您现在是一潭死水。想要活,就得引入活水。北地三国虽弱,但却是未经雕琢的朴玉。若能以三国国运为引,为您重铸道基,洗炼丹毒……两千岁的大限,未尝不可破。”
王阳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被里面宏大的构思所震撼。
虽然看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先生……真乃神人也!”王阳天激动得手都在抖,“若此事能成,先生便是王家的再生父母!腾儿,快,给先生磕头!认个干爹!”
正在玩耍的王腾:“啊?”
韩长生:“……”
这大帝之资的爹,怎么也是个顺杆爬的?
他只是夸了几句,就把王阳天开心得不行,要当舔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