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阵法的阻碍,离开断魂谷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有了枯木尊者的遗泽,陈清如同焕发了第二春,尽管还没有正式吞服丹药,但心态的转变让她的精气神都提了一大截。
回到天人宗,陈清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向宗门报备闭死关。
陈清很清楚,那枚三阶上品的丹药和枯木尊者的传承,是她此生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韩长生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再次回到了他在天人宗那处偏僻的客卿小院,每日晒晒太阳,喝喝茶。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救叶不离的机会。
几日后,一袭紫衣的孙琴找上了门,对这个便宜师公颇为鄙夷。
“韩道友。”孙琴站在院门口,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透著疏离,“师父如今闭了死关,生死难料。天人宗不养闲人,不知道友打算何时离开?”
韩长生躺在摇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离开?我为何要离开?这地方风景独好,我还准备长住。”
孙琴眉头一皱,心中不悦:“师父是天人宗的长老,可你这个家伙不是啊,你长期待在这里,肯定会说闲话,还有陈清同样去闭死关,能突破概率太低了,你没有留在这里的借口了。”
“她不会失败。”韩长生淡淡打断,随即似笑非笑地看了孙琴一眼,“倒是你,孙长老,你印堂发亮,周身紫气隐现,最近怕是有一场大机缘要撞上门来了。”
孙琴一愣,随即心中冷笑。
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骗骗凡人还行,骗她这个筑基后期的大修士?
“道友说笑了,我困在筑基后期多年,何来机缘?”孙琴矢口否认。
“哦?是吗?”韩长生坐起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孙琴的储物袋,“前些日子宗门后山禁地开启,孙长老似乎去过一趟吧?那株‘伴生紫罗兰’,想必已经入药了吧?”
孙琴脸色骤变,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秘,连掌门都不知道,这人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孙琴厉声喝道,但色厉内荏。
“我猜的。”韩长生重新躺回摇椅,嘴角挂著一丝戏谑,“不过孙长老,那东西药性猛烈,你若是不懂调和之法,强行服用,机缘可就要变成催命符了。”
孙琴死死盯着韩长生,心脏狂跳。
他怎么连药性猛烈都知道?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窥探天人宗?
“你到底是谁?怎么看出我身上的事情。”孙琴语气中多了一丝忌惮。
“我是谁不重要。”韩长生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重要的是,你在我面前最好把声音放低点。若是吵到了我午睡,你那点机缘,我随时能让它变成劫数。”
孙琴浑身僵硬,有些想说的话又重新吞咽回去了。
半个月后。
平静的天人宗突然被一声惊雷打破。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重的铅云
一股庞大的灵气旋涡在后山禁地上空疯狂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团。
“这是结丹天象?!”
“有人要突破金丹期了?是谁?掌门吗?”
“不对!那个方向是陈清师姐的闭关洞府!”
“不可能吧,她的修为怎么可能会突破。”
整个天人宗沸腾了。
无数道流光从各峰飞出,掌门、长老、真传弟子,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聚拢到了后山。
孙琴站在人群最前方,仰头看着那恐怖的灵气旋涡,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是陈清?”旁边一位长老惊呼,“她寿元将尽,气血衰败,早已断了道途,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冲击金丹?”
“是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莫非是回光返照?”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相信一个快要老死的筑基修士能逆天改命。
然而,下一刻。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洞府中冲天而起,直接击散了空中的劫云。
一股属于金丹期的强大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在那金光之中,陈清的身影缓缓浮现。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老态?
满头白发已转为青丝,松弛的皮肤变得紧致如玉,整个人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容光焕发,气势如虹!
“金丹成!真的是金丹期!”
天人宗掌门激动得浑身颤抖,“天佑我宗!天佑我宗啊!再添一位金丹真人!”
人群中,孙琴的目光却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一脸淡然的韩长生。
陈清离宗前是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等死的老妪!
仅仅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结丹了?
如果说这中间没有韩长生的手笔,打死她都不信!
那个神秘的男人,到底给了陈清什么逆天改命的宝物?
孙琴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起自己之前还要赶走韩长生,心中便是一阵后怕。
这时,空中的陈清收敛气息,缓缓落下。
面对掌门和众人的恭贺,她只是微微颔首,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到韩长生面前,深深一拜,行了一个弟子礼。
“多谢韩道友护法。”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叫师父,但这一拜的分量,谁都看得出来。
韩长生笑了笑,伸手虚扶:“运气不错,做到了就好。”
孙琴此时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韩长生试探道:“韩长老陈师姐这番机缘,莫非是”
韩长生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孙琴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她不傻,能随手造就一位金丹真人的存在,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这是真正的大腿!
看来自己师父是对,叶浅浅作为天人宗闭是比开派祖师还有天赋的女修,怎么看错。
当天,天人宗举行大典。
陈清晋升太上长老,地位与掌门平起平坐。
而韩长生,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天人宗。
虽然他显露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因为陈清的关系,直接被破格授予了长老之位。
宗门内虽然有微词,觉得一个筑基初期当长老难以服众,但看到新晋太上长老陈清对韩长生那言听计从的态度,所有人便都闭上了嘴。
夜凉如水。
陈清的洞府内,韩长生正在翻看天人宗的情报卷宗。
“师父,您在找什么?”
陈清如今虽然贵为太上长老。
但在韩长生面前,依旧像个端茶递水的小徒弟,宛如在平安镖局。
“找个人。”
韩长生手指停在一卷发黄的卷宗上,目光微微闪动,“找到了。”
“叶不离?”陈清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跟师父有很大的关系的人吗?”
“嗯,故人。”韩长生合上卷宗,站起身,“既然知道了位置,我也该动身了。”
陈清一惊:“师父要走?”
“有些故人是不能放弃,我舍不得。”韩长生望向窗外的夜空。
陈清当机立断:“弟子陪您去!赵国路途遥远,弟子如今已是金丹,遁速尚可,能为师父代步。”
韩长生沉吟片刻。
他现在的修为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要跨越国度长途跋涉确实费时。
“也好。”
三日后。
赵国,建邺城。
一道遁光划破天际,降落在城外的无人处。
韩长生一身青衫,缓步走进了这座让他魂牵梦绕又满载沧桑的城池。
街道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的甜香,烧饼的焦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韩长生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曾经那家生意红火的“陈记包子铺”,如今变成了一家绸缎庄。
他路过当年的衙门,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斑驳的红漆诉说著岁月的无情。
韩长生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了城西的一处阴森建筑天牢。
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当年,他穿越而来,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绝望中觉醒了长生加点金手指。
“陈茂武城宋虎”
韩长生轻声念著这几个名字。
那是他在狱中结识的狱卒和狱友。
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带烧鸡的狱卒陈茂,那个教他几手粗浅功夫的武城,还有那个替他换死囚的宋虎。
“师父,这些是您的朋友吗?”陈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她能感受到韩长生身上弥漫出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孤寂。
“是啊,朋友。”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可惜,都不在了。”
凡人的寿命,不过匆匆数十载。
他离开赵国已有百年,哪怕这些人当年长命百岁,如今也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
除了武城小概率还在,没有突破金丹期也不大可能。
韩长生路过天牢门口,又在天牢门口站了许久,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狱卒,看着那些囚车里押送的新犯人。
相似的场景,却再也没有熟悉的面孔。
“长生啊”韩长生低声自语,“这就是长生的代价吗?”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被世界遗忘,唯有他一人,在时光的长河中逆流而上,独自背负著所有的记忆。
“走吧。”
韩长生转过身,眼中的感伤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淡漠如水的修仙者。
“去哪?”陈清问。
“韩家,我出生的地方,长大的地方。”韩长生望向城东的方向,目光变得锐利,“去看看那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