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陈清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死气刺破了脖颈的皮肤。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在死寂的走廊中炸响。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陈清颤抖著睁开眼,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横亘在她的咽喉之前。
那根淬了剧毒、泛著幽蓝光芒的暗箭,此刻正被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距离她的喉管,仅有一张纸的厚度。
箭尾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争鸣声,可见这一击的力道何其恐怖。
“呼”
韩长生面色平静,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那根足以灭杀筑基修士的毒箭瞬间化作齑粉,散落在地。
“师师父”
陈清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我我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多亏了师父,要不是您,徒儿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她是真的怕了。
那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让她此刻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连牙齿都在打颤。
“无妨。”
韩长生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既然带你进来,我自会护你周全。只要有为师在,这世间便无人能伤你分毫,更别提这些死物。”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一股暖流渡入,瞬间平复了她体内紊乱的气血。
“跟紧了,前面便是内殿。”
有了这次教训,陈清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恨不得把自己贴在韩长生的后背上,每一步都踩得严严实实。
好在有了韩长生的《天衍神算》开路,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澜。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连环杀阵、幻阵,在韩长生眼中如同虚设,被一一避开或随手破除。
穿过危险的走廊,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
陈清瞪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开辟在洞府内部的药园,虽然无人打理多年,杂草丛生,但其中生长著的灵药却依然生机勃勃。
“那是紫灵芝!起码有千年火候了!”
“天哪,那是赤血果?这在外界可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啊,这里竟然有一树!”
陈清激动得语无伦次。这里随便一株草药拿出去,都足以让那些筑基期修士打破头,包括在天人宗里面,而现在,它们就这样随意地长在这里,任人采摘。
“收。”
韩长生大袖一挥,数十个玉盒凭空出现,那些珍稀灵药自动飞起,被完好无损地封存入盒,随后全部落入陈清的怀中。
“师父,这太贵重了,我”陈清捧著那一堆玉盒,手足无措。
“拿着。”韩长生没有废话,“这只是开胃菜。”
穿过药园,两人来到了一间石室前。石门紧闭,上面刻着“丹房”二字。
韩长生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打入石门机关。
轰隆隆。
石门开启,一股燥热的气息夹杂着丹药的清香涌出。
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葫芦和玉瓶。
韩长生走上前,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摇摇头:“废了,时间太久,药力流失。”
接连看了几个,大部分丹药都已化作粉尘。
陈清有些惋惜,但就在这时,韩长生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被禁制单独封印的暗格上。
“有点意思。”
他抬手破去禁制,取出了里面唯一的一个白玉小瓶。
瓶身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打开瓶塞,一股惊人的生机瞬间充斥了整个丹房,仿佛枯木逢春,连陈清体内沉寂的气血都跟着活跃了几分。
“这是”陈清呼吸急促。
“三阶上品,小延寿丹。”
韩长生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放在掌心,淡淡道,“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极品延寿丹,但这一颗,足以延寿三十载。”
“三十年?!”
陈清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于凡人或者低阶修士来说,寿命就是天。多少人为了多活几年,不惜倾家荡产,而这颗丹药,竟然能延寿三十年?
“张嘴。”
韩长生突然说道。
陈清下意识地张开嘴,韩长生屈指一弹,丹药直接飞入她口中,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
“师父!这太珍贵了,您”
“给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韩长生打断了她,“我若想活,自有长生法,不需要这东西。倒是你,寿命无多,这东西正好解你燃眉之急。”
陈清只感觉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体内炸开,原本枯竭的经脉开始贪婪地吸收这股能量,脸上的皱纹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死气,却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眼眶微红,心中除了感动,再无他言。
离开丹房,两人又来到了藏经阁。
这里的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和古籍。韩长生神识一扫,大失所望,大多是些普通的功法,入不了他的眼。
但对于陈清来说,这简直就是宝库。
“这本《枯木回春诀》,正适合你现在的状态。”韩长生挑出一枚青色玉简丢给陈清,“比你修炼的那破烂大路货强上百倍,配合刚才的延寿丹,筑基有望。”
陈清视若珍宝地收好,这可是元婴大能收藏的功法啊!
最后,两人来到了这座地下宫殿的最深处主殿。
推开厚重的大门,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显得有些空旷凄凉。
大殿正中央,有一个蒲团。
蒲团之上,端坐着一具身穿灰袍的枯骨。
即使死去了不知多少年,这具枯骨之上依然散发著淡淡的威压,那是属于元婴期大修士的余威。
陈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躲在韩长生身后,生怕这骷髅突然跳起来夺舍。
在修仙界的传闻中,高阶修士死后,元婴往往会在此等待有缘人进行夺舍重生。
韩长生却摇了摇头:“不用怕,死透了。连残魂都已经消散在天地间了。”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枯骨旁的一枚墨色玉简上。
手掌一招,玉简落入手中。
神识探入,一段沧桑的信息流缓缓浮现。
良久,韩长生轻叹一声,将玉简递给了陈清:“看看吧,这位前辈的生平。”
陈清小心翼翼地接过,探入神识。
瞬间,一个名为“枯木真人”的修仙者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枯木真人,本是两千年前一个中型宗门的太上长老,天资卓越,三百岁便修成元婴初期。
然而好景不长,宗门遭遇强敌围攻,一夜之间覆灭。枯木真人身受重伤,拼死突围,从此沦为一介散修。
为了恢复伤势,也为了寻求庇护,他曾隐姓埋名试图加入其它大宗门。
但修仙界尔虞我诈,作为半路加入的高阶修士,他不仅没有得到资源,反而在一次探险中被同门背刺,险些身死道消。
心灰意冷之下,他来到了这断魂谷,利用这里天然的毒瘴作为掩护,耗费百年心血创建了这座地下洞府。
他在这里闭关,试图冲击元婴中期,试图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
然而,早年的道基受损成了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千年过去,一千五百年过去
他找遍了各种偏方,甚至不惜修炼邪法,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
大限将至。
最后的一百年里,他想找个传人,将自己一身衣钵传承下去。
可惜断魂谷凶名在外,根本无人敢入,偶有闯入者,也死在了外围的禁制之下。
枯木真人的寿命太短了,不好继续培养起来。
最终,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元婴真君,只能在这冰冷的地下宫殿中,看着自己的生机一点点流逝,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孤独,化作了一具枯骨。
“吾一生修道千五百载,争天命,夺造化,终是一场空。长生大道,难!难!难!”
玉简最后,是枯木真人绝望的呐喊。
陈清看完,久久无语。
她看着那具枯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元婴期大能吗?
活了一千五百岁,拥有移山填海之能,到头来,也逃不过一抔黄土的命运。甚至死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只能孤独地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里。
“唉”
陈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师父,连元婴期的前辈都落得如此下场,这长生路,真的有人能走通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苍老的手,苦笑道:“他那样的绝世人物都挂了,像我这种资质平庸、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就算有了这三十年寿命,有了好功法,又能如何呢?恐怕也是白忙活一场吧。”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刚刚燃起的斗志又有些动摇。
韩长生看着她那颓丧的模样,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负手而立,目光透过大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无尽的苍穹。
“只要不死,终会出头。”
韩长生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万古的沧桑与霸道,“他走不通,是因为他不够强,运不够硬。但你不同。”
他转过身,直视陈清的眼睛:“你有我。”
“只要师父在,这长生路上,阎王爷也不敢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