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求书帮 哽新醉快
或者说,曾经的韩府。
此时出现在韩长生面前的,只是一片断壁残垣。十八年的风雨侵蚀,加上没人打理,这里早已成了乞丐和野狗的聚集地。大门的朱漆剥落殆尽,只有那块断成两截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韩府”二字。
“物是人非啊。”
韩长生站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看着那个曾经自己荡秋千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枯死的老树桩。
这里承载了他这具身体所有的童年记忆,还有那个爱哭鼻子的跟屁虫叶浅浅的身影。
“既然回来了,总不能让它一直这么荒著。”
韩长生摸了摸怀里的银票。那是陈茂留给他的,本来是给他以后娶媳妇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来人。”
韩长生随手招来不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牙行中介。
那中介一看韩长生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道爷,您有什么吩咐?”
“这宅子,我要了。”韩长生指了指脚下的废墟,“还有,我要找城里最好的工匠,最好的人手。钱不是问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还有,必须按照我画的图纸,一砖一瓦,原样重建。”
接下来的半个月,建邺城的人都看了一场热闹。
原本荒废的韩府旧址,突然间热火朝天。数百名工匠日夜赶工,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那道士监工极为严格,甚至连院子里的一棵树种在哪里,回廊的栏杆刻什么花纹,都要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终于,在金钱的魔力下,一座崭新的韩府拔地而起。
当韩长生推开那扇重新刷上朱漆的大门时,那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时空。
前院的石桌,后院的葡萄架,还有那个专门给叶浅浅留的小侧门一切都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韩长生走在回廊上,手指划过崭新的栏杆。
“浅浅那时候最喜欢坐在这里喂鱼”
“爹娘最喜欢在这个亭子里喝茶”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房子回来了,但人回不来了。
韩长生在空荡荡的主卧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叫来了一个人。
包万福。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实汉子,一家老小都在建邺城讨生活,为人忠厚,是韩长生精挑细选出来的管家人选。
“东家,您叫俺?”包万福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韩长生坐在太师椅上,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推了过去。
“老包,这里面的钱,足够你一家老小在建邺城富足地过上三辈子。”
包万福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了:“东家,这使不得!这么多钱,俺要是拿了,心里不踏实啊!您是不是要赶俺走?”
“不是赶你走,是要给你一个任务。”
韩长生站起身,目光环视著这座空荡荡的宅院,“我要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也许十年,也许五十年,也许更久。”
“在我回来之前,这宅子,你替我守着。”
“不用做什么特别的,只需要每天打扫干净,逢年过节给门口挂上灯笼。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韩家还在,只是主人出去了。”
包万福听得眼眶发红,重重地磕了个头:“东家放心!只要俺包万福还有一口气在,这韩府就乱不了!俺死了,让俺儿子守!儿子死了,让孙子守!”
“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他信得过包万福,也信得过自己看人的眼光。
安排好了一切,韩长生没有再留恋。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韩府。
城外,乱葬岗旁。
韩长生再次来到了父母的坟前。
这一次,他没有烧纸,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爹,娘,宅子我修好了,咱们家还在。”
“孩儿这次要去睡个长觉。等孩儿醒了,若是修成了什么神通,说不定还能去地府把你们二老捞上来享享福。”
说完这句玩笑话,韩长生起身,朝着大山的更深处走去。
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次沉睡,不仅仅是为了消磨时间,更是为了突破境界。
若是睡到一半被野狗啃了,或者被盗墓贼给挖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上次就被盗墓贼给挖出来,还被骂了真穷。
韩长生在大山里转悠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山谷里,找到了一个天然的溶洞。这溶洞入口极小,被藤蔓遮盖,里面却别有洞天。
最关键的是,这里风水极佳,灵气虽然依旧稀薄,但胜在聚气不散。
“就这儿了。”
韩长生并没有直接睡在洞里,那太不安全。
他找了个角落,利用手中的利剑,硬生生在岩石地面上挖出了一个深达三丈的地坑。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韩长生一边挖一边吐槽,“万一哪个不开眼的盗墓贼路过,看见我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还以为是什么千年不腐的僵尸,把我拖出去卖了怎么办?”
挖好坑后,他又在周围布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和预警的小机关。虽然挡不住修士,但防防野兽和普通人绰绰有余。
一切准备就绪。
韩长生跳进坑底,盘膝而坐。
心跳开始变慢,血液流动变得迟缓,呼吸从每分钟几次,变成了几分钟一次,最后甚至几乎微不可察。
识海中,那久违的系统面板微微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修炼状态。】
【当前环境安全系数:中。】
【开始沉睡。】
黑暗袭来。
韩长生的意识逐渐下沉,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深海。
这一次,他要睡到天荒地老,不破瓶颈终不还。
就在韩长生封闭五识,彻底陷入沉睡后的第三天。
建邺城,韩府。
一辆看似低调,实则用料极为考究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前。拉车的马匹也不是凡品,而是带有灵兽血统的踏雪乌骓。
车帘掀开。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位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走了下来。
她身着淡蓝色的宫装,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她站在韩府门前,看着那块崭新的牌匾,身体微微颤抖。
“韩府”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颤音。
她推开门,不需要任何指引,熟练地穿过前院,绕过回廊,来到了后院的那棵大树旁。
那里,新立了一个秋千架。
女子看着那个秋千,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记得。”
“他都记得。”
正在扫地的包万福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女子:“这位夫人,这里是私宅,请问您找谁?”
女子转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有些急切:“这里的主人呢?韩韩长生呢?”
包万福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子,见对方气质高贵,不像是坏人,便老实回答:“东家走了。”
“走了?!”
女子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三天了。”包万福叹了口气,“东家说要出远门,归期未定。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这宅子就是他临走前修好的,说是留个念想。”
“三天我晚了三天”
女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她不远万里,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宗门偷偷跑出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可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有说去哪里吗?”女子不死心地问。
包万福摇摇头:“没说。东家那人您也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女子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走到秋千架旁,伸手轻轻抚摸著那粗糙的麻绳,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留下的温度。
“浅浅。”
她忽然低声念道,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在对空气中那个不存在的人说,“韩大哥,你是因为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所以才故意躲著不见我吗?”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正是当年那个跟在韩长生屁股后面喊“韩哥哥”的叶浅浅。
只是如今的她,眉宇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身为上位者的威严,以及深深的疲惫。
“小姐!”
这时,门外冲进来两个身穿劲装的侍女,神色慌张,“快走吧!长老的飞剑传书到了,说是那位那位公子正在到处找您,要是让他知道您来了这里”
叶浅浅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纱,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我知道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宅院,仿佛要把它刻进灵魂深处。
“包管家。”叶浅浅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包万福,“若是日后他回来了,把这个交给他。就说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包万福虽然不懂这其中的深意,但还是郑重地接过了玉佩:“夫人放心,俺一定带到。”
“走吧。”
叶浅浅转身,决绝地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驶向了城外。
风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韩大哥,你要藏好。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