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孙小花这块活招牌,青云观彻底火了。
起初只是孙家村的村民,后来是隔壁镇上的富户,再后来,连县城的轿子都往这荒山野岭抬。
韩长生的日子,肉眼可见地滋润了起来。
“大师兄,红烧肉好了!这次我多放了糖色,您尝尝!”
清风端著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满脸堆笑地跑进后院。
曾经那个只会啃烧饼、瘦得像猴一样的清风,如今脸圆了一圈,道袍都快撑不下了。
不远处,青云子正躺在崭新的紫檀木摇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面前的石桌上摆着烧鸡、肘子和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长生啊,”青云子打了个饱嗝,眯着眼道,“为师早就说过,咱们青云观是有运道的。你看,这不就起来了吗?”
韩长生盘坐在蒲团上,没理会这师徒俩的堕落,只是默默运转着《长春功》。
灵气入体,如丝如缕。
虽然有了钱,伙食好了,但这荒山的灵气依旧稀薄得可怜。
日子在袅袅香火和鼎盛的人声中飞快流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时间。
眨眼间,便是十八年。
如今的青云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庙了。
原来的破院子被扩建了十几倍,依山而建的三重宝殿气势恢宏,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朱红的大门前,两座一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山脚下甚至专门修了一条青石板路,直通观门。
观内弟子,从原来的师徒三人,发展到了一百多人。
早课的钟声一响,百人诵经,声势浩大,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而韩长生,也从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道士,变成了名震魏国的“韩真人”。
现在想找他算命,光有钱是不行的,得有权,还得排队,甚至得看韩真人的心情。
魏国都城的王公贵族,为了求韩长生一卦,不惜千里迢迢赶来,奉上万金,只求见上一面。
清晨,后山禁地。
韩长生站在崖边,看着云海翻腾。
此时的他,已经六十六岁了,外貌还是十八岁的模样,看着十分年轻。
不过修士都是驻颜有术,这个并不是很奇怪的。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蓄起了微须,两鬓甚至有了几根不易察觉的银丝。
虽然眼神依旧深邃如星,但那股沧桑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就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叔模样。
“呼”
韩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功站立。
“十八年了。”
韩长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苦笑一声,“才炼气三层。”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凡俗之地,仅靠悟性和一点点稀薄的灵气,十八年修到炼气三层,在青云子眼里,这简直就是绝世天才。
但在韩长生看来,这太慢了。
太慢了。
凡人寿命不过匆匆百年。
炼气期虽然身强体健,但若不能筑基,寿元也不过百余岁。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等到老死,也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就在这时,韩长生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浮现:
【你在这个世界存活了十八年,度过了一段安稳的岁月。】
韩长生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于追求长生的依仗。
这属性点极其珍贵,十八年才给一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点属性加在了【悟性】上。
灵根差,只能靠悟性来凑。资质不行,那就靠理解力去硬推!
加点完成的瞬间,韩长生感觉脑海中一片清明,之前《长春功》里几个晦涩难懂的关隘,此刻竟然瞬间融会贯通。
“果然”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眼中的光芒更盛。
但这还不够。
留在这里,虽然富贵滔天,受万人敬仰,但终究是井底之蛙。
这十八年的安逸,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在一点点磨灭他的道心。
再不走,恐怕这辈子真就要老死在这青云观,做一个富家翁了。
韩长生时间也是到了,可以好好沉睡一下了。
“师兄!”
一个中年道士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正是发福版的清风,“京城来的平阳候在偏殿候着了,送来了一箱南海夜明珠,想求您给算算仕途。”
韩长生回过头,神色淡漠:“推了吧。”
“啊?”清风一愣,一脸肉痛,“师兄,那可是夜明珠啊!而且平阳侯可是皇上的红人”
“我说,推了。”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是,师兄。”
现在的韩长生,在观里那就是天,连师父青云子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清风自然不敢造次。
清风走后,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那是半个月前,叶不离留给他的。
这些年,叶不离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十年前,她意气风发,刚突破炼气六层,特意来看望韩长生,还带来了几瓶丹药。
第二次是五年前,她神色有些疲惫,匆匆一面便走了。
最后一次,就是半个月前。
那天的叶不离,已经是炼气期九层的大修士了。她御剑而来,虽然容颜未改,甚至更加清丽脱俗,但眉宇间却带着深深的忧虑。
韩长生至今还记得那天在茶室里的对话。
“韩大哥,小姐她突破筑基期了。”
叶不离捧著茶杯,低声说道,“小姐现在是天人宗的亲传弟子,寿元两百载,前途无量。”
听到这个消息,韩长生心里是高兴的。当年那个把他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大小姐,终于得偿所愿,踏上了长生路。
“那是好事。”韩长生笑道,“她还好吗?”
叶不离欲言又止,看了韩长生一眼,眼神有些闪躲:“小姐她一直想来找你,她也曾多次派人打探你的消息,甚至想亲自下山”
“但她没来。”韩长生平静地接话。
“是。”
叶不离咬了咬嘴唇,终于说了实话,“韩大哥,不是小姐不想来,是不能来。天人宗有一位真传弟子,背景深厚,性格极其霸道偏执。他对小姐倾心已久,视小姐为禁脔。若是让他知道,小姐心里一直挂念著一个凡俗界的男子”
叶不离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韩长生懂了。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来说,捏死一个凡俗界的炼气期小修士,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那个追求者若是知道韩长生的存在,韩长生怕是活不过第二天。
“我明白了。”
韩长生当时只是苦涩一笑,“我有自知之明。我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若是出现在她面前,不仅是害了我自己,也是在给她惹麻烦。”
叶不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韩大哥,你别这么说。在不离心里,你一直是最厉害的。只是修仙界太残酷了。实力,就是一切。”
“对了,韩大哥。”叶不离临走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要突破修为,这次去突破修为会有危险。可能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了。”
“你也多保重。”
韩长生还是像当年一样,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现在的叶不离,是高高在上的筑基期前辈,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了。
倒是叶不离主动凑了上来,让韩长生的手落在了她的发顶。
“韩大哥,活着。”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回忆中断。
山风凛冽,吹得韩长生道袍猎猎作响。
“实力太弱啊”
韩长生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指节发白。
无论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故人面前,不再躲躲藏藏,他都必须变强。
青云观的香火再旺,也烧不出金丹大道。
魏国都城的权贵再多,也给不了他长生不老药。
“该走了。”
韩长生转身,目光扫过这住了十八年的道观。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他的心血。但他知道,这里只是驿站,不是归途。
当天夜里。
韩长生留下了一封书信,压在茶壶底下。
信里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留下了《长春功》后面几层的感悟心得,以及一张存著巨额银票的钱庄凭证。
这些钱,足够青云子和清风几辈子衣食无忧,挥霍不尽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韩长生换下了一身华贵的道袍,重新穿上了十八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上那个早已磨破了角的包袱。
月光如水。
韩长生站在青云观的大门口,看着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里烛火摇曳,隐约能听到清风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老头,师弟,保重。”
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随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像十八年前那样迷茫,而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方虽然未知,虽然凶险。
但那是通往长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