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几夜的跋涉,鞋底磨穿了两双。
当青云子指著前面那座隐没在荒草堆里的破院子,一脸自豪地说出“到了”两个字时,韩长生整个人是裂开的。
“这就青云观?”
韩长生指著那个只有半扇门板挂在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怪叫的大门,嘴角疯狂抽搐。
“正是!”青云子抚须微笑,试图用高深莫测的表情掩盖现实的尴尬,“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韩长生没理他的拽文,走上前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
“轰隆”一声。
门板直接倒了,激起一片尘土,呛得三人连连咳嗽。
透过飞扬的尘土,韩长生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院子里杂草比人高,大殿顶上破了个大洞,正好能看见今晚的月亮。别说挡风遮雨了,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
“这特么是漏风啊,这简直是全景天窗!”
韩长生转头看向青云子,眼神里充满了杀气,“老头,你确定这不是在逗我?这就是你说的隐世仙门?这分明是乞丐窝!”
“咳咳,长生啊,稍安勿躁。”青云子老脸一红,赶紧解释,“这叫磨砺道心!修仙之人,岂能在意身外之物?再说了,咱们青云观现在虽然穷苦了一些,但那是因为为师这些年潜心修炼,疏于打理。等你入了我门,咱们师徒齐心,以后面包会有的,大房子也会有的!”
韩长生听着这熟悉的画大饼套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了,这特么绝对是进了传销窝点,首领还是个只会吹牛逼、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师弟,别看了。”
旁边的清风熟练地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只还没吃完的烤兔子,“你要是现在想跑路,师兄我不拦你,真的。这破地方,狗来了都得含着泪走。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的大山。
跑?往哪跑?
这深山老林的,没有这老道带路,自己大概率得喂狼。
而且已经拒绝了叶不离,现在回去也没脸。
既来之,则安之。
“我不跑。”韩长生咬牙切齿地扔下包袱,“但我有个条件。以后观里的事,我说了算。”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也是醉了”。
这青云观不仅破,还穷得叮当响。米缸里连只老鼠屎都找不到,想吃饭?自己做。想吃肉?自己打。想睡觉?先修房顶。
于是,堂堂“韩大师”,在这修仙的第一步不是打坐练气,而是成了泥瓦匠和伙夫。
每天天不亮,韩长生就被冻醒,然后开始挑水、劈柴、修屋顶、还要去后山下套抓野鸡。
每次累得腰酸背痛,看见青云子那个老神棍坐在石头上晒太阳,韩长生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头!柴火不够了,去劈柴!”韩长生吼道。
“徒儿啊,为师正在感悟天地”
“感悟个屁!今晚不想吃饭了是吧?”
“为师这就去。”
在韩长生的淫威(和美食诱惑)下,青云子这个一观之主毫无尊严,变得异常低调乖巧。
而清风这个滑头,为了逃避劳动,更是脸都不要了。
“大师兄!您歇著,这扫地的活儿师弟来!”
“大师兄!您喝水!这水温刚刚好!”
几天功夫,清风直接改口,把“师弟”叫成了“大师兄”,而且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韩长生才是入门最早的那个。
不过,这破地方倒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在整理那堆积满灰尘的藏书阁,其实就是个破木架子,韩长生翻出了一本发黄的《青云志》。
上面记载,这青云观在八百年前,竟然真的出过一位化神期的超级强者!那位老祖一剑曾斩断江河,威震一方。
只可惜,后人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传到青云子手里,就剩这几间破瓦房了。
“原来不是骗子,是败家子。”
韩长生合上书,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至少说明这里的传承是真的。
安顿好生活琐事后,韩长生终于开始修炼了。
青云子传了他入门的《长春功》。这老道虽然不靠谱,但教导口诀时倒是一丝不苟。
韩长生的灵根确实很杂,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五行杂灵根。按照常理,这种资质修炼极慢,大概率一辈子卡在炼气一层。
但他有个巨大的优势——悟性。
两世为人,加上在凡俗界摸爬滚打的阅历,让他对那些晦涩难懂的道家经文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力。
仅仅用了半个月。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正在打坐的韩长生忽然感觉小腹一热,一股细微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啵。
仿佛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炼气一层,成了。
这一幕把青云子吓得不轻,当初他可是足足用了半年才感气成功。
“妖孽啊”青云子看着韩长生,喃喃自语,“这悟性,若是灵根再好点,怕是大宗门都要抢破头。”
然而,惊喜过后就是现实的打击。
到了炼气一层后,韩长生的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空气中的灵气太过稀薄,而他又没有任何丹药辅助。光靠打坐,这得猴年马月才能修为高?
总不能熬到叶浅浅寿元尽了,韩长生再去寻找。
“不行,不能这么干耗著。”
韩长生是个行动派,坐在门槛上想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了大殿里那三尊灰头土脸的三清像上。
“没钱就得挣钱。没资源就得买资源。”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本行,还得捡起来。”
第二天。
韩长生逼着青云子和清风,三人合力把大殿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虽然金漆是补不起了,但至少看着干净肃穆了许多。
然后,韩长生找了块木板,写了四个大字挂在门口:
【铁口直断】
“大师兄,这能行吗?”清风看着那块破木板,一脸怀疑,“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都知道咱师父是个混子,谁会来这儿算命啊?”
“闭嘴。”韩长生整理了一下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宝相庄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没想到,生意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三天中午,一个衣着朴素的村妇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道观。
“道长!救命啊道长!”
这村妇名叫孙小花,是山下孙家村的人。此刻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一进门就跪在蒲团上磕头。
“求求大仙,帮我找找我家二娃吧!他昨天出去玩,到现在还没回来!村里人都找遍了也没有啊!呜呜呜”
听到动静,青云子和清风都缩在后堂不敢出来。这种找失踪人口的事儿最麻烦,找不到是要挨骂的。
韩长生却神色淡然,手中掐算了几下。
《周易》形成的占卜术第一时间使用,他大概推算出眼前孙小花的儿子位置,有生辰八字可以找到人。
“大嫂,莫急。”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声音清朗,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把你儿子的生辰八字报上来。”
孙小花连忙报了八字。
韩长生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随后猛地睁眼,手指指向西北方:“兑为泽,坎为陷。你儿子还活着,就在后山西北方向,大概三里处,有一个被杂草遮住的地坑。快去!”
“真的?!”孙小花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门口围观的几个村民都窃窃私语。
“这年轻道士谁啊?面生得很。”
“说是青云老道的徒弟。”
“切,那老道都不灵,徒弟能灵?我看是瞎蒙的。”
“就是,西北那边都是乱石岗,哪有人去。”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
山道上忽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只见孙小花背着一个浑身是泥的小男孩,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浩浩荡荡地朝青云观走来。
“神仙!真是活神仙啊!”
孙小花一进门就跪下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在那个坑里!那坑口被草盖住了,二娃掉下去摔晕了,要不是道长指点,这孩子怕是怕是就要饿死在里面了!”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说风凉话的村民,此刻看韩长生的眼神全都变了。
在这个迷信的古代世界,这种“精准定位”的能力,简直就是神迹!
“韩道长!给我算算吧!我家的牛丢了!”
“道长!我想问问姻缘!”
“道长!我这腰疼好几年了”
看着瞬间排起长龙的队伍,韩长生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功德箱,轻轻放在了桌上。
“诸位,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心诚则灵,香火随意。”
躲在后堂偷看的青云子和清风,看着那不断往功德箱里扔的铜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师父”清风咽了口唾沫,“大师兄他是不是财神爷转世啊?”
青云子颤抖着手抚须:“我青云观要发了!祖师显灵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