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儿，” 他唤了她闺名，声音低缓，“我问你，若是若是皇上将来有一日，非要杀我，你会怎么办？”
“啊？” 陈宝林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这问题如同惊雷，炸得她脑海一片空白。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皇上要杀他？
他一个太监，怎么怎么会惹得皇上非要杀他？
是了，他如今权势渐盛，又似乎与皇后、太后走得过近，若引起皇上猜忌这不是不可能！可可若真有那一天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茫然与无措：“我我吗？这这怎么可能呢？”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当然是站在皇上那边！皇权至高无上，与他作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一个小太监，死了也就死了，难道要我陪你送死不成？
叶洛辰感受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和语气中的慌乱，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低笑一声，换了个更“刁钻”的问题：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与皇上同时身处险境，比如都被困在一处即将坍塌的宫殿里，出口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你，恰好在外面，手边只有一根绳子，一次只能拉一个人出来。时间紧迫，你会选择先拉谁？”
“我” 陈宝林再次噎住，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算什么问题嘛！
一个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君王，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另一个是是此刻拥着她、给予她庇护与温暖，却也掌控着她秘密和部分命运的“夫君”。这要怎么选？
她试图耍赖，眨巴著大眼睛，娇憨道：“夫君，你这个问题不好。我我力气小，可能绳子都拉不动呢！而且，你们怎么会一起被困住嘛！不可能的事啦！”
“我说了，是‘如果’！” 叶洛辰捏了捏她的腰，语气带着不容逃避的坚持，“别打岔，回答我。必须选一个。”
陈宝林被他逼得无处可躲，内心天人交战。
选皇上？
那是理所当然，是“正确”的选择，可这话说出来，叶洛辰肯定会不高兴，甚至可能不再庇护她。
选叶洛辰？那可是欺君罔上，是拿自己和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这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看着怀中人儿那纠结万分、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叶洛辰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逼她此刻做出一个违心的、或是基于恐惧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要的，不是一句空话。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捏着她腰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自嘲与深沉：“罢了，不为难你了。这问题，本就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并不在口头上。”
他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惶惑不安的眸子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道：
“小云儿，你记住。在这深宫，很多时候，不是你想选就能选，也不是你选了，就能如愿。今日我能护你一时，未必能护你一世。皇上是天子，他的心思，深不可测。我与他终究是君臣，是主仆。”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她红肿未消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什么承诺。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若真到了必须抉择的关头，你能多为自己想一想。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既是说给她听，也仿佛是说过自己听。
陈宝林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眼中那瞬间流露出的深沉、无奈与一丝近乎悲悯的关怀震撼了。
他没有逼她表态，没有责怪她的犹豫，反而让她为自己着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涌上心头，让她喉咙发堵，眼眶发热。
“夫君” 她喃喃唤道，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吗？”
叶洛辰感受着颈间温热的湿意，知道她哭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 他低声道，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凤梧宫前殿，议事厅。
辰时三刻，夏日晨光透过高悬的雕花长窗，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各色妃嫔身上传来的、或浓或淡的脂粉香、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微妙的深宫气息。
接到中宫传谕，各宫有品级的妃嫔陆续而至。虽非“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般夸张，但皇帝后宫人数亦不算少。
自贵妃、妃、嫔，至贵人、美人、才人，按照位份高低，依次落座于厅堂两侧的紫檀木交椅之上。
一时间，珠环翠绕，衣香鬓影，姹紫嫣红，宛如春日御花园中争奇斗艳的名花，被骤然移植到了这庄严肃穆的殿宇之内。
低低的交谈声、环佩轻撞声、衣裙摩挲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却又被某种无形的规矩约束著，不至于太过喧哗。
“今儿是什么日子？皇后娘娘怎的突然将大家都召集起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位份不高的才人低声询问身旁相熟的姐妹。
“怕是要立规矩了。” 另一位著秋香色衣衫的美人以团扇掩唇，声音压得更低，眼风悄悄扫过上首几个空着的主位，“瞧见没，容贵妃、慕容贵妃都到了，皇后娘娘和那位还没现身呢。阵仗不小。”
“立规矩吗？” 先前问话的才人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味，“那今日怕是有人要触霉头了。咱们且安静瞧着便是。”
“正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咱们这些小鱼小虾，看个热闹，莫要多言，免得惹火烧身。” 另一位贵人凑过来，细声接口。
就在这窃窃私语、目光流转之际，殿外传来太监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嘈杂声瞬间平息，如同被利刃切断。满殿妃嫔，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迅速起身，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只见皇后沈清姿身着明黄色绣百鸟朝凤常服，头戴九尾衔珠凤冠，虽非大朝会的正式袆衣，却依旧雍容华贵，气度天成。
她妆容精致，眉目沉静，在数名宫女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自屏风后转出，行至殿中上首正中的紫檀龙凤宝座前，缓缓落座。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姐妹们”，嘴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六宫之主的雍容浅笑。
“众姐妹都到了？平身吧，不必多礼。” 她声音温和，抬手虚扶。
“谢皇后娘娘！” 众妃齐声应道，方才直起身，依照位份重新落座。动作整齐，鸦雀无声，显示出中宫多年积威。
沈清姿端起宫女奉上的雨前龙井，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左下首第一个空位，那里本应是贵妃之首的位置。
她秀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声音依旧平和，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林贵妃还未到么？”
左下首第二位，坐着一位身着藕荷色绣缠枝莲宫装、气质温婉沉静、容貌秀丽的中年女子，正是容贵妃 容静仪。
她闻言，抬起眼帘，对沈清姿露出一个谦和得体的微笑，声音柔缓：“回娘娘，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凌妹妹近日协理六宫，事务繁杂，也是有的。”
而右下首第一位，与容贵妃相对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位贵妃——慕容贵妃 慕容秋。她身着绛紫色骑射服改良的宫装，身材高挑，眉眼英气，与容静仪的温婉截然不同。
听到皇后问话，她当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满：
“有事耽搁？怕不是还在宣政殿伺候皇上起身吧！如今这后宫，皇上眼里心里可就只剩下她林婉容一人了！咱们这些老人，怕是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依我看，再过些时日，这后宫有她林贵妃一人便够了，何须劳动皇后娘娘召集我们这些‘闲人’？”
这番话火药味十足，且直指林贵妃专宠与皇帝偏颇，顿时让殿内气氛一凝。
许多低阶妃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心里却暗暗叫好，慕容贵妃说出了她们不敢言说的怨怼。
沈清姿端著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凤眸微垂，掩去一丝冷意，并未立刻接慕容秋的话，只是淡淡道：“慕容妹妹稍安勿躁。”
时间在略显凝滞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茶已换过两巡，殿内熏香燃尽又添，日头渐高，窗棂上的光影也偏移了位置。
不少妃嫔已等得有些不耐，却又不敢表露，只能借喝茶、整理衣袖掩饰焦躁。就连容静仪脸上那抹完美的微笑，也显得有些僵硬了。
就在众人耐心即将耗尽之际，殿外终于传来了那声通传，声音格外洪亮，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张扬：
“凤栖宫皇贵妃娘娘到——！”
“皇贵妃”三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众妃心中激起千层浪！虽然圣旨已下，后日才行册封礼，但林婉容此刻便以“皇贵妃”自称入场，其嚣张与迫不及待，可见一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只见林婉容身着一袭正紫色绣金凤穿牡丹的广袖宫装，那紫色浓郁尊贵，几乎逼近皇后可用的明黄。
满头珠翠，最显眼的是鬓边一支九尾金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东珠颗颗浑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辉，光华夺目。
她妆容精致浓艳，眉梢眼角皆是春风得意、顾盼生辉的骄矜，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除了张扬，便是毫不掩饰的、俯瞰众生的优越感。
她在数名衣着光鲜的宫女太监簇拥下，迈著优雅而缓慢的步子，如同真正的主人般，踏入了这属于皇后的殿堂。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殿起立的妃嫔，最后落在上首的沈清姿身上，红唇勾起一抹艳丽却冰凉的笑意，声音娇柔，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众位姐妹久等了，实在对不住。都怪陛下今晨起身晚了些，又拉着本宫说了许久的话，这才耽搁了时辰。”
说罢，她袅袅婷婷地走到御阶之下，在距离皇后宝座仅三步之遥处停下，微微屈膝，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抬眼，笑吟吟地望向沈清姿：
“姐姐，您不会怪罪妹妹吧？”
这一声“姐姐”，叫得百转千回，却无半分恭敬，只有挑衅。
沈清姿握著杯盖的指尖微微泛白，脸上那雍容的笑意却未曾改变，只是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来了便好，坐吧。”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扫过林婉容身后，“只是妹妹来得实在太晚，本宫还以为你不来了，便命人将多余的座椅撤了下去。倒是本宫疏忽了。”
她说著，对身旁一名穿着水绿色比甲的侍女微微颔首：“碧荷，去给皇贵妃搬张椅子来。”
碧荷会意，躬身应“是”，转身快步走向殿侧摆放备用座椅之处。
她搬起一张寻常的紫檀木圆凳——并非妃嫔所用的交椅，更非贵妃规格的座椅——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了靠近殿门、几乎是末位的地方，将圆凳放了下来。
“皇贵妃娘娘，请坐。” 碧荷垂手而立，语气恭敬，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可能会带来什么。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懂了皇后的意思——这是要将林婉容的座位安排在末位，是毫不留情的敲打与贬低！慕容秋嘴角勾起一丝快意的冷笑，容静仪眼中则掠过一丝忧虑。
林婉容看着那张孤零零摆在殿尾的圆凳，秀眉几不可查地一挑，脸上那娇媚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她并未立刻发作，也没有去看那张凳子，只是微微侧首，对着殿门外，用一种带着撒娇般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唤道：
“孙公公——？”
“奴才在。”
一个阴柔低沉、却带着某种特殊穿透力的声音应声响起。
随即，一个身穿深紫色总管太监服色、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鹫的老太监，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
他身形微胖，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手中抱着一柄拂尘。
“孙德海孙公公！” 殿内不少人低呼出声，脸色微变。
这不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近身总管太监吗？
他怎么来了？
还跟在林婉容身后？
孙德海迈著方步走了进来，对沈清姿躬身行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孙公公免礼。” 沈清姿心头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孙公公不在陛下跟前伺候，怎的有暇来本宫这凤梧宫？”
“回娘娘的话，” 孙德海直起身，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陛下体恤皇贵妃娘娘初次协理六宫，恐有不长眼的下人怠慢，特命奴才今日随侍左右，听候差遣。陛下说了，皇贵妃娘娘的话，便是陛下的话，若有那等以下犯上、不识抬举的” 他顿了顿，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扫过那名端著圆凳的侍女碧荷，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杀、无、赦。”
“杀”字出口的瞬间，孙德海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见他身形一晃，众人眼前一花，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碧荷身侧。
一只保养得宜、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掌，轻飘飘地、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按在了碧荷的背心。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碧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娇躯猛地一震，双目骤然凸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七窍之中缓缓沁出鲜血，已然气绝身亡！从孙德海出手到碧荷毙命，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啊——！” 殿内响起数声惊恐的尖叫，不少胆小的妃嫔吓得花容失色，以袖掩面，浑身颤抖。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著檀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碧荷！” 沈清姿猛地从凤座上站起，脸色铁青，胸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孙德海，又看向一旁笑意盈盈的林婉容，凤眸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当着自己的面，杀自己的贴身侍女！这不仅仅是打脸，这是赤裸裸的践踏与宣战！
“孙德海！” 她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带着皇后最后的威仪，“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宫面前，擅杀中宫宫女！你眼里可还有本宫这个皇后？！”
孙德海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掌心并不存在的血迹，然后对沈清姿再次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却无半分惧意：
“皇后娘娘息怒。奴才只是奉陛下之命，替皇贵妃娘娘处置一个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的贱婢而已。这婢子胆敢将皇贵妃的座椅置于末位，分明是藐视皇贵妃，亦是藐视陛下。奴才若不处置，便是辜负了陛下圣恩。还请娘娘体谅奴才的难处。他将“陛下之命”和“陛下圣恩”咬得极重。
“你！” 沈清姿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要晕厥过去。皇帝！又是皇帝！他竟将孙德海派给林婉容，纵容她到如此地步！这已不仅仅是宠幸，这是要将她这皇后的权柄与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行了，孙公公，下去歇著吧。您老人家膝盖有旧疾，久站不好。” 林婉容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关切”，却更像是对皇后权威的又一次轻蔑展示。
“是，奴才告退。” 孙德海躬身退下，经过碧荷尸身旁时，看都未看一眼。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妃嫔们压抑的呼吸声。林婉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她目光流转，落在了另一个因目睹同伴惨死而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小宫女身上，伸出涂著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一点：
“你，过来。把本宫的椅子，搬到前面去。”
那小宫女浑身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上，连滚爬爬地起身，却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看地上碧荷尚温的尸体，又看看上首皇后铁青的脸，再看看笑靥如花的林婉容，只觉得置身地狱，无论怎么做，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最终，是沈清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几乎沸腾的怒火和杀意。
她不能再看一个宫女送死。
她目光冷冷扫过左下首的容静仪和慕容秋，最后落在容静仪下首一位身着湖绿色宫装、位份是嫔的女子身上。
“安嫔，你且将座位让与皇贵妃。碧荷，再给安嫔看座。”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力感。碧荷是方才碧荷死后，立刻补上来的另一名大宫女。
“是，娘娘。” 那位安嫔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将自己的交椅让出，退到了一旁。新碧荷迅速搬来一张圆凳给她。
林婉容却并未立刻去坐安嫔让出的位置。她莲步轻移，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了左下首第一位——容静仪的面前。
“小云儿，” 他唤了她闺名，声音低缓，“我问你，若是若是皇上将来有一日，非要杀我，你会怎么办？”
“啊？” 陈宝林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这问题如同惊雷，炸得她脑海一片空白。
皇上要杀他？
他一个太监，怎么怎么会惹得皇上非要杀他？
是了，他如今权势渐盛，又似乎与皇后、太后走得过近，若引起皇上猜忌这不是不可能！可可若真有那一天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茫然与无措：“我我吗？这这怎么可能呢？”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当然是站在皇上那边！皇权至高无上，与他作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一个小太监，死了也就死了，难道要我陪你送死不成？
叶洛辰感受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和语气中的慌乱，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低笑一声，换了个更“刁钻”的问题：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与皇上同时身处险境，比如都被困在一处即将坍塌的宫殿里，出口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你，恰好在外面，手边只有一根绳子，一次只能拉一个人出来。时间紧迫，你会选择先拉谁？”
“我” 陈宝林再次噎住，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算什么问题嘛！
一个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君王，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另一个是是此刻拥着她、给予她庇护与温暖，却也掌控着她秘密和部分命运的“夫君”。这要怎么选？
她试图耍赖，眨巴著大眼睛，娇憨道：“夫君，你这个问题不好。我我力气小，可能绳子都拉不动呢！而且，你们怎么会一起被困住嘛！不可能的事啦！”
“我说了，是‘如果’！” 叶洛辰捏了捏她的腰，语气带着不容逃避的坚持，“别打岔，回答我。必须选一个。”
陈宝林被他逼得无处可躲，内心天人交战。
选皇上？
那是理所当然，是“正确”的选择，可这话说出来，叶洛辰肯定会不高兴，甚至可能不再庇护她。
选叶洛辰？那可是欺君罔上，是拿自己和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这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看着怀中人儿那纠结万分、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叶洛辰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逼她此刻做出一个违心的、或是基于恐惧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要的，不是一句空话。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捏着她腰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自嘲与深沉：“罢了，不为难你了。这问题，本就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并不在口头上。”
他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惶惑不安的眸子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道：
“小云儿，你记住。在这深宫，很多时候，不是你想选就能选，也不是你选了，就能如愿。今日我能护你一时，未必能护你一世。皇上是天子，他的心思，深不可测。我与他终究是君臣，是主仆。”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她红肿未消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什么承诺。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若真到了必须抉择的关头，你能多为自己想一想。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既是说给她听，也仿佛是说过自己听。
陈宝林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眼中那瞬间流露出的深沉、无奈与一丝近乎悲悯的关怀震撼了。
他没有逼她表态，没有责怪她的犹豫，反而让她为自己着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涌上心头，让她喉咙发堵，眼眶发热。
“夫君” 她喃喃唤道，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吗？”
叶洛辰感受着颈间温热的湿意，知道她哭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 他低声道，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凤梧宫前殿，议事厅。
辰时三刻，夏日晨光透过高悬的雕花长窗，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各色妃嫔身上传来的、或浓或淡的脂粉香、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微妙的深宫气息。
接到中宫传谕，各宫有品级的妃嫔陆续而至。虽非“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般夸张，但皇帝后宫人数亦不算少。
自贵妃、妃、嫔，至贵人、美人、才人，按照位份高低，依次落座于厅堂两侧的紫檀木交椅之上。
一时间，珠环翠绕，衣香鬓影，姹紫嫣红，宛如春日御花园中争奇斗艳的名花，被骤然移植到了这庄严肃穆的殿宇之内。
低低的交谈声、环佩轻撞声、衣裙摩挲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却又被某种无形的规矩约束著，不至于太过喧哗。
“今儿是什么日子？皇后娘娘怎的突然将大家都召集起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位份不高的才人低声询问身旁相熟的姐妹。
“怕是要立规矩了。” 另一位著秋香色衣衫的美人以团扇掩唇，声音压得更低，眼风悄悄扫过上首几个空着的主位，“瞧见没，容贵妃、慕容贵妃都到了，皇后娘娘和那位还没现身呢。阵仗不小。”
“立规矩吗？” 先前问话的才人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味，“那今日怕是有人要触霉头了。咱们且安静瞧着便是。”
“正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咱们这些小鱼小虾，看个热闹，莫要多言，免得惹火烧身。” 另一位贵人凑过来，细声接口。
就在这窃窃私语、目光流转之际，殿外传来太监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嘈杂声瞬间平息，如同被利刃切断。满殿妃嫔，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迅速起身，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只见皇后沈清姿身着明黄色绣百鸟朝凤常服，头戴九尾衔珠凤冠，虽非大朝会的正式袆衣，却依旧雍容华贵，气度天成。
她妆容精致，眉目沉静，在数名宫女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自屏风后转出，行至殿中上首正中的紫檀龙凤宝座前，缓缓落座。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姐妹们”，嘴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六宫之主的雍容浅笑。
“众姐妹都到了？平身吧，不必多礼。” 她声音温和，抬手虚扶。
“谢皇后娘娘！” 众妃齐声应道，方才直起身，依照位份重新落座。动作整齐，鸦雀无声，显示出中宫多年积威。
沈清姿端起宫女奉上的雨前龙井，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左下首第一个空位，那里本应是贵妃之首的位置。
她秀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声音依旧平和，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林贵妃还未到么？”
左下首第二位，坐着一位身着藕荷色绣缠枝莲宫装、气质温婉沉静、容貌秀丽的中年女子，正是容贵妃 容静仪。
她闻言，抬起眼帘，对沈清姿露出一个谦和得体的微笑，声音柔缓：“回娘娘，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凌妹妹近日协理六宫，事务繁杂，也是有的。”
而右下首第一位，与容贵妃相对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位贵妃——慕容贵妃 慕容秋。她身着绛紫色骑射服改良的宫装，身材高挑，眉眼英气，与容静仪的温婉截然不同。
听到皇后问话，她当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满：
“有事耽搁？怕不是还在宣政殿伺候皇上起身吧！如今这后宫，皇上眼里心里可就只剩下她林婉容一人了！咱们这些老人，怕是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依我看，再过些时日，这后宫有她林贵妃一人便够了，何须劳动皇后娘娘召集我们这些‘闲人’？”
这番话火药味十足，且直指林贵妃专宠与皇帝偏颇，顿时让殿内气氛一凝。
许多低阶妃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心里却暗暗叫好，慕容贵妃说出了她们不敢言说的怨怼。
“小云儿，” 他唤了她闺名，声音低缓，“我问你，若是若是皇上将来有一日，非要杀我，你会怎么办？”
“啊？” 陈宝林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这问题如同惊雷，炸得她脑海一片空白。
皇上要杀他？
他一个太监，怎么怎么会惹得皇上非要杀他？
是了，他如今权势渐盛，又似乎与皇后、太后走得过近，若引起皇上猜忌这不是不可能！可可若真有那一天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茫然与无措：“我我吗？这这怎么可能呢？”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当然是站在皇上那边！皇权至高无上，与他作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一个小太监，死了也就死了，难道要我陪你送死不成？
叶洛辰感受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和语气中的慌乱，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低笑一声，换了个更“刁钻”的问题：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与皇上同时身处险境，比如都被困在一处即将坍塌的宫殿里，出口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你，恰好在外面，手边只有一根绳子，一次只能拉一个人出来。时间紧迫，你会选择先拉谁？”
“我” 陈宝林再次噎住，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算什么问题嘛！
一个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君王，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另一个是是此刻拥着她、给予她庇护与温暖，却也掌控着她秘密和部分命运的“夫君”。这要怎么选？
她试图耍赖，眨巴著大眼睛，娇憨道：“夫君，你这个问题不好。我我力气小，可能绳子都拉不动呢！而且，你们怎么会一起被困住嘛！不可能的事啦！”
“我说了，是‘如果’！” 叶洛辰捏了捏她的腰，语气带着不容逃避的坚持，“别打岔，回答我。必须选一个。”
陈宝林被他逼得无处可躲，内心天人交战。
选皇上？
那是理所当然，是“正确”的选择，可这话说出来，叶洛辰肯定会不高兴，甚至可能不再庇护她。
选叶洛辰？那可是欺君罔上，是拿自己和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这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看着怀中人儿那纠结万分、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叶洛辰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逼她此刻做出一个违心的、或是基于恐惧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要的，不是一句空话。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捏着她腰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自嘲与深沉：“罢了，不为难你了。这问题，本就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并不在口头上。”
他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惶惑不安的眸子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道：
“小云儿，你记住。在这深宫，很多时候，不是你想选就能选，也不是你选了，就能如愿。今日我能护你一时，未必能护你一世。皇上是天子，他的心思，深不可测。我与他终究是君臣，是主仆。”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她红肿未消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什么承诺。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若真到了必须抉择的关头，你能多为自己想一想。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既是说给她听，也仿佛是说过自己听。
陈宝林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眼中那瞬间流露出的深沉、无奈与一丝近乎悲悯的关怀震撼了。
他没有逼她表态，没有责怪她的犹豫，反而让她为自己着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涌上心头，让她喉咙发堵，眼眶发热。
“夫君” 她喃喃唤道，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吗？”
叶洛辰感受着颈间温热的湿意，知道她哭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 他低声道，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凤梧宫前殿，议事厅。
辰时三刻，夏日晨光透过高悬的雕花长窗，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各色妃嫔身上传来的、或浓或淡的脂粉香、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微妙的深宫气息。
接到中宫传谕，各宫有品级的妃嫔陆续而至。虽非“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般夸张，但皇帝后宫人数亦不算少。
自贵妃、妃、嫔，至贵人、美人、才人，按照位份高低，依次落座于厅堂两侧的紫檀木交椅之上。
一时间，珠环翠绕，衣香鬓影，姹紫嫣红，宛如春日御花园中争奇斗艳的名花，被骤然移植到了这庄严肃穆的殿宇之内。
低低的交谈声、环佩轻撞声、衣裙摩挲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却又被某种无形的规矩约束著，不至于太过喧哗。
“今儿是什么日子？皇后娘娘怎的突然将大家都召集起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位份不高的才人低声询问身旁相熟的姐妹。
“怕是要立规矩了。” 另一位著秋香色衣衫的美人以团扇掩唇，声音压得更低，眼风悄悄扫过上首几个空着的主位，“瞧见没，容贵妃、慕容贵妃都到了，皇后娘娘和那位还没现身呢。阵仗不小。”
“立规矩吗？” 先前问话的才人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味，“那今日怕是有人要触霉头了。咱们且安静瞧着便是。”
“正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咱们这些小鱼小虾，看个热闹，莫要多言，免得惹火烧身。” 另一位贵人凑过来，细声接口。
就在这窃窃私语、目光流转之际，殿外传来太监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嘈杂声瞬间平息，如同被利刃切断。满殿妃嫔，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迅速起身，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只见皇后沈清姿身着明黄色绣百鸟朝凤常服，头戴九尾衔珠凤冠，虽非大朝会的正式袆衣，却依旧雍容华贵，气度天成。
她妆容精致，眉目沉静，在数名宫女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自屏风后转出，行至殿中上首正中的紫檀龙凤宝座前，缓缓落座。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姐妹们”，嘴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六宫之主的雍容浅笑。
“众姐妹都到了？平身吧，不必多礼。” 她声音温和，抬手虚扶。
“谢皇后娘娘！” 众妃齐声应道，方才直起身，依照位份重新落座。动作整齐，鸦雀无声，显示出中宫多年积威。
沈清姿端起宫女奉上的雨前龙井，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左下首第一个空位，那里本应是贵妃之首的位置。
她秀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声音依旧平和，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林贵妃还未到么？”
左下首第二位，坐着一位身着藕荷色绣缠枝莲宫装、气质温婉沉静、容貌秀丽的中年女子，正是容贵妃 容静仪。
她闻言，抬起眼帘，对沈清姿露出一个谦和得体的微笑，声音柔缓：“回娘娘，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凌妹妹近日协理六宫，事务繁杂，也是有的。”
而右下首第一位，与容贵妃相对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位贵妃——慕容贵妃 慕容秋。她身着绛紫色骑射服改良的宫装，身材高挑，眉眼英气，与容静仪的温婉截然不同。
听到皇后问话，她当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满：
“有事耽搁？怕不是还在宣政殿伺候皇上起身吧！如今这后宫，皇上眼里心里可就只剩下她林婉容一人了！咱们这些老人，怕是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依我看，再过些时日，这后宫有她林贵妃一人便够了，何须劳动皇后娘娘召集我们这些‘闲人’？”
这番话火药味十足，且直指林贵妃专宠与皇帝偏颇，顿时让殿内气氛一凝。
许多低阶妃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心里却暗暗叫好，慕容贵妃说出了她们不敢言说的怨怼。
“小云儿，” 他唤了她闺名，声音低缓，“我问你，若是若是皇上将来有一日，非要杀我，你会怎么办？”
“啊？” 陈宝林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这问题如同惊雷，炸得她脑海一片空白。
皇上要杀他？
他一个太监，怎么怎么会惹得皇上非要杀他？
是了，他如今权势渐盛，又似乎与皇后、太后走得过近，若引起皇上猜忌这不是不可能！可可若真有那一天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茫然与无措：“我我吗？这这怎么可能呢？”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当然是站在皇上那边！皇权至高无上，与他作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一个小太监，死了也就死了，难道要我陪你送死不成？
叶洛辰感受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和语气中的慌乱，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低笑一声，换了个更“刁钻”的问题：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与皇上同时身处险境，比如都被困在一处即将坍塌的宫殿里，出口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你，恰好在外面，手边只有一根绳子，一次只能拉一个人出来。时间紧迫，你会选择先拉谁？”
“我” 陈宝林再次噎住，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算什么问题嘛！
一个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君王，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另一个是是此刻拥着她、给予她庇护与温暖，却也掌控着她秘密和部分命运的“夫君”。这要怎么选？
她试图耍赖，眨巴著大眼睛，娇憨道：“夫君，你这个问题不好。我我力气小，可能绳子都拉不动呢！而且，你们怎么会一起被困住嘛！不可能的事啦！”
“我说了，是‘如果’！” 叶洛辰捏了捏她的腰，语气带着不容逃避的坚持，“别打岔，回答我。必须选一个。”
陈宝林被他逼得无处可躲，内心天人交战。
选皇上？
那是理所当然，是“正确”的选择，可这话说出来，叶洛辰肯定会不高兴，甚至可能不再庇护她。
选叶洛辰？那可是欺君罔上，是拿自己和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这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看着怀中人儿那纠结万分、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叶洛辰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逼她此刻做出一个违心的、或是基于恐惧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要的，不是一句空话。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捏着她腰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自嘲与深沉：“罢了，不为难你了。这问题，本就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并不在口头上。”
他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惶惑不安的眸子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道：
“小云儿，你记住。在这深宫，很多时候，不是你想选就能选，也不是你选了，就能如愿。今日我能护你一时，未必能护你一世。皇上是天子，他的心思，深不可测。我与他终究是君臣，是主仆。”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她红肿未消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什么承诺。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若真到了必须抉择的关头，你能多为自己想一想。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既是说给她听，也仿佛是说过自己听。
陈宝林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眼中那瞬间流露出的深沉、无奈与一丝近乎悲悯的关怀震撼了。
他没有逼她表态，没有责怪她的犹豫，反而让她为自己着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涌上心头，让她喉咙发堵，眼眶发热。
“夫君” 她喃喃唤道，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吗？”
叶洛辰感受着颈间温热的湿意，知道她哭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 他低声道，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凤梧宫前殿，议事厅。
辰时三刻，夏日晨光透过高悬的雕花长窗，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各色妃嫔身上传来的、或浓或淡的脂粉香、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微妙的深宫气息。
接到中宫传谕，各宫有品级的妃嫔陆续而至。虽非“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般夸张，但皇帝后宫人数亦不算少。
自贵妃、妃、嫔，至贵人、美人、才人，按照位份高低，依次落座于厅堂两侧的紫檀木交椅之上。
一时间，珠环翠绕，衣香鬓影，姹紫嫣红，宛如春日御花园中争奇斗艳的名花，被骤然移植到了这庄严肃穆的殿宇之内。
低低的交谈声、环佩轻撞声、衣裙摩挲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却又被某种无形的规矩约束著，不至于太过喧哗。
“今儿是什么日子？皇后娘娘怎的突然将大家都召集起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位份不高的才人低声询问身旁相熟的姐妹。
“怕是要立规矩了。” 另一位著秋香色衣衫的美人以团扇掩唇，声音压得更低，眼风悄悄扫过上首几个空着的主位，“瞧见没，容贵妃、慕容贵妃都到了，皇后娘娘和那位还没现身呢。阵仗不小。”
“立规矩吗？” 先前问话的才人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味，“那今日怕是有人要触霉头了。咱们且安静瞧着便是。”
“正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咱们这些小鱼小虾，看个热闹，莫要多言，免得惹火烧身。” 另一位贵人凑过来，细声接口。
就在这窃窃私语、目光流转之际，殿外传来太监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嘈杂声瞬间平息，如同被利刃切断。满殿妃嫔，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迅速起身，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只见皇后沈清姿身着明黄色绣百鸟朝凤常服，头戴九尾衔珠凤冠，虽非大朝会的正式袆衣，却依旧雍容华贵，气度天成。
她妆容精致，眉目沉静，在数名宫女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自屏风后转出，行至殿中上首正中的紫檀龙凤宝座前，缓缓落座。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姐妹们”，嘴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六宫之主的雍容浅笑。
“众姐妹都到了？平身吧，不必多礼。” 她声音温和，抬手虚扶。
“谢皇后娘娘！” 众妃齐声应道，方才直起身，依照位份重新落座。动作整齐，鸦雀无声，显示出中宫多年积威。
沈清姿端起宫女奉上的雨前龙井，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左下首第一个空位，那里本应是贵妃之首的位置。
她秀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声音依旧平和，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林贵妃还未到么？”
左下首第二位，坐着一位身着藕荷色绣缠枝莲宫装、气质温婉沉静、容貌秀丽的中年女子，正是容贵妃 容静仪。
她闻言，抬起眼帘，对沈清姿露出一个谦和得体的微笑，声音柔缓：“回娘娘，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凌妹妹近日协理六宫，事务繁杂，也是有的。”
而右下首第一位，与容贵妃相对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位贵妃——慕容贵妃 慕容秋。她身着绛紫色骑射服改良的宫装，身材高挑，眉眼英气，与容静仪的温婉截然不同。
听到皇后问话，她当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满：
“有事耽搁？怕不是还在宣政殿伺候皇上起身吧！如今这后宫，皇上眼里心里可就只剩下她林婉容一人了！咱们这些老人，怕是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依我看，再过些时日，这后宫有她林贵妃一人便够了，何须劳动皇后娘娘召集我们这些‘闲人’？”
这番话火药味十足，且直指林贵妃专宠与皇帝偏颇，顿时让殿内气氛一凝。
许多低阶妃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心里却暗暗叫好，慕容贵妃说出了她们不敢言说的怨怼。
“小云儿，” 他唤了她闺名，声音低缓，“我问你，若是若是皇上将来有一日，非要杀我，你会怎么办？”
“啊？” 陈宝林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这问题如同惊雷，炸得她脑海一片空白。
皇上要杀他？
他一个太监，怎么怎么会惹得皇上非要杀他？
是了，他如今权势渐盛，又似乎与皇后、太后走得过近，若引起皇上猜忌这不是不可能！可可若真有那一天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茫然与无措：“我我吗？这这怎么可能呢？”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当然是站在皇上那边！皇权至高无上，与他作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一个小太监，死了也就死了，难道要我陪你送死不成？
叶洛辰感受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和语气中的慌乱，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低笑一声，换了个更“刁钻”的问题：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与皇上同时身处险境，比如都被困在一处即将坍塌的宫殿里，出口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你，恰好在外面，手边只有一根绳子，一次只能拉一个人出来。时间紧迫，你会选择先拉谁？”
“我” 陈宝林再次噎住，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算什么问题嘛！
一个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君王，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另一个是是此刻拥着她、给予她庇护与温暖，却也掌控着她秘密和部分命运的“夫君”。这要怎么选？
她试图耍赖，眨巴著大眼睛，娇憨道：“夫君，你这个问题不好。我我力气小，可能绳子都拉不动呢！而且，你们怎么会一起被困住嘛！不可能的事啦！”
“我说了，是‘如果’！” 叶洛辰捏了捏她的腰，语气带着不容逃避的坚持，“别打岔，回答我。必须选一个。”
陈宝林被他逼得无处可躲，内心天人交战。
选皇上？
那是理所当然，是“正确”的选择，可这话说出来，叶洛辰肯定会不高兴，甚至可能不再庇护她。
选叶洛辰？那可是欺君罔上，是拿自己和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这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看着怀中人儿那纠结万分、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叶洛辰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逼她此刻做出一个违心的、或是基于恐惧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要的，不是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