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慈宁宫外再次传来动静,这次不再是太监尖利的通传,而是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侍卫铠甲摩擦的铿锵之声。嗖餿暁说旺 首发
“皇上驾到——!” 太监拖长了音调的唱喏声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大夏天子夏弘毅一身明黄色龙袍,面色阴沉如水,龙行虎步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噤若寒蝉的太监宫女。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跪地迎接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叶洛辰身上。
夏弘毅脚步不停,径直从叶洛辰身前走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然而,刚走过几步,他却又猛地停下,霍然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叶洛辰低垂的头顶上。毫无预兆地,他抬起穿着金线龙纹皂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叶洛辰的肩窝!
“砰!”
“唔!”
叶洛辰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踹得向后一仰,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但他硬生生咬牙忍住,没有发出痛呼,只是闷哼一声,迅速重新跪好,垂首道:“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狗奴才!太后若有半分差池,朕诛你九族!”夏弘毅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这一脚,既是发泄昨日被顶撞、今日又被晾著的怒火,也是给太后苏倾城的一个下马威。
叶洛辰跪在冰冷的地上,肩头火辣辣地疼,一股屈辱和怒火直冲顶门,但他死死压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夏弘毅!今日这一脚,我叶洛辰记下了!来日方长,必有厚报!】
夏弘毅不再看他,大步走到凤榻前,看着榻上“气若游丝”、“面色惨白”的苏倾城,眉头紧锁,脸上挤出一丝关切:“太后,您您这是怎么了?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得如此沉重?”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模样,倒不全是装的?难道真病了?
苏倾城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声音“微弱”而“沙哑”:“是是皇上啊哀家哀家怕是不行了”说著,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颤抖,竟“无意间”朝着凑近的夏弘毅的方向,重重地咳了几声。
夏弘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用龙袍袖子掩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司画,厉声问道:“太后究竟所患何疾?御医如何说?”
司画连忙跪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悲伤:“回禀陛下,昨日娘娘从花园回来便觉身子不适,御医诊脉后说说是娘娘长期忧思过度,气血两亏,加之加之近日饮食不当,虚不受补,以致邪风入体,来势汹汹”
夏弘毅心中稍安,只要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发作就好。他脸上挤出悲痛之色,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雕龙纹的狭长锦盒,放在榻边小几上,语气“沉痛”:“太后千万保重凤体!这是一株千年血玉参,最是补气养血,乃番邦进贡的稀世珍品,价值万金!您定要按时服用!御膳房那边,朕会下旨,日后太后的膳食,皆用最上等的补益食材!”
他心里巴不得苏倾城立刻病死,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尤其是不能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得不明不白,否则晋王和朝野舆论都不会善罢甘休。
苏倾城“虚弱”地闭上眼睛,对那株价值连城的血玉参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无力地挥挥手:“皇上有心了哀家要歇息了你跪安吧”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夏弘毅眼角抽搐,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太后,三皇子轩儿病情危重,御医无能,朕想借太后身边的小辰子一用!”
“轩儿?”苏倾城猛地“惊醒”,脸上露出“震惊”与“焦急”之色,“轩儿的病还没好?御医是干什么吃的!你怎么不早说!快!快带小辰子去!哀家这把老骨头不打紧,轩儿的性命要紧!”她语气急促,充满了“祖母”的关切,仿佛刚才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不是她。
“”夏弘毅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装!继续装!请了你一早上,你t现在跟朕说不知道?!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太后!”
“皇上快去吧!莫要耽搁了!”苏倾城“催促”道,随即又“虚弱”地躺倒,闭上眼睛。芯捖夲鉮栈 首发
夏弘毅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洛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说罢,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叶洛辰应了声“是”,起身快步跟上。在经过司画身边时,与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凤栖宫,殿前庭院。
气氛肃杀凝重。夏弘毅龙行虎步,叶洛辰低眉顺眼地跟在其身后。刚踏入宫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汉白玉铺就的庭院中央,赫然躺着一具血肉模糊、已然僵直的尸体!尸体身着御医官服,身旁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引来几只苍蝇嗡嗡盘旋。正是昨日信誓旦旦诊断三皇子为“湿热蕴结”的老御医!
夏弘毅在尸体旁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叶洛辰,声音寒彻骨髓:“叶洛辰,你看清楚了!这便是昨日误诊皇子、延误病情的庸医的下场!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你治不好轩儿,便与他同罪!朕,亲自送你上路!” 浓烈的杀意如同实质,将叶洛辰牢牢锁定。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叶洛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地迎向夏弘毅审视的目光,语气平稳,竟听不出一丝颤抖:
“陛下放心,奴才定当竭尽全力。若技不如人,治不好殿下,甘受国法处置。”
他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反而让夏弘毅一愣。这太监的反应,未免太过反常了!寻常人见到此等情景,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他竟能面不改色?夏弘毅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怕死?”
叶洛辰闻言,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他略一沉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陛下,蝼蚁尚且偷生,世人谁不畏死?然,奴才窃以为,人生天地间,终有一死。然死有不同,或重于泰岳,或轻于鸿毛。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若能因救治皇子殿下而尽绵薄之力,纵死犹荣;若不幸失手,能得陛下亲裁,亦算是死得其所,胜过庸碌苟活。此乃奴才的福分,何惧之有?”
“人生于世,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岳,或轻于鸿毛?”夏弘毅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下意识地重复著这句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审视!
这这是一个太监能说出来的话?!这短短一句话,竟蕴含了如此深刻的生死哲理与气节!这需要何等的见识与胸襟?
“此言你从何处听来?!”夏弘毅猛地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洛辰,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绝不相信,一个净身入宫的贱役,能有如此感悟!
叶洛辰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诚恳:“回陛下,此乃奴才昔日流浪时,于一处破败山神庙中,偶遇一云游老叟,听其醉酒后慨叹人生所言。奴才觉得颇有道理,便记下了。方才陛下垂询,奴才心有戚戚,故脱口而出,实非奴才所能创也。”
夏弘毅将信将疑,目光闪烁不定。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娇媚,却又隐含尖锐刻薄的女声从殿内传来:
“哼!好一个‘或重于泰岳,或轻于鸿毛’!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只怕是不知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歪词,在此故弄玄虚,欺瞒陛下吧?”
随着话音,一股馥郁迷人的香风袭来。只见林贵妃林婉容,在一群宫娥的簇拥下,款款从内殿走出。
叶洛辰闻声抬头望去,只一眼,便觉呼吸一窒,心中暗道一声:
【卧槽!这女人长得真他妈的带劲!】
凤栖宫,内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名贵香料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交织在一起。殿内装饰极尽奢华,金银玉器,琳琅满目,处处彰显著主人盛宠不衰的地位。
当今圣上夏弘毅端坐于主位,面色沉凝,不怒自威。而紧挨着他,几乎半倚在他身上的,正是宠冠六宫的林贵妃 林婉容。
她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一张脸蛋儿美艳不可方物,眉眼间天然流转着一股蚀骨的风流媚态,身段更是丰腴曼妙,凹凸有致。此刻,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眸,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被怠慢的愠怒,冷冷地睥睨著跪在下方的小太监叶洛辰。
“你便是太后宫里的那个小天阉?”林婉容朱唇轻启,声音娇脆悦耳,却带着冰冷的质询,“哼,好大的排场!本宫派人三请四催,竟都请不动你这尊大佛!莫非是仗着太后娘娘的势,便不将本宫和皇上放在眼里了?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叶洛辰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伏地叩首:“贵妃娘娘明鉴!奴才万万不敢!实是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卧床不起,奴才需在跟前侍奉汤药,片刻不敢离身,绝非有意怠慢娘娘!请皇上、娘娘恕罪!”
夏弘毅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对身旁的心腹太监赵德全吩咐道:“德全,你去一趟翰林院和太学,查问清楚,方才叶洛辰所言的‘人生于世,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岳,或轻于鸿毛’一句,究竟出自何典?是何人所作?速去速回!”
“老奴遵旨!”赵德全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夏弘毅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叶洛辰,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帝王的审视与压迫:“叶洛辰,若让朕查出此言并非出自你口,而是抄袭他人,欺君罔上,朕定不轻饶!反之,若真是你所悟,朕自有重赏!”
“奴才所言,句句属实,陛下明察。”叶洛辰语气平静,透著一股坦荡。他深知这个时代的文化水平,曹植的《洛神赋》在这个时空定然无踪,李白杜甫的诗仙诗圣之名也尚未确立,他有恃无恐。
“最好如此。”林婉容美眸流转,带着一丝讥诮,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但她此刻更关心爱子的病情,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焦虑:“闲话少提!,你既诊断皇儿是触犯‘花煞’,如今人也来了,快去看看轩儿!若治不好,哼,先前那庸医便是你的榜样!”她玉指一指殿外庭院中那具已被草席覆盖的御医尸体,威胁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