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多谢老哥提醒。”叶洛辰淡然一笑。
他清楚钱有禄的圆滑与明哲保身,让他为了自己得罪如日中天的林贵妃,是绝无可能的。
毕竟,如今的静妃,要权势没权势,要恩宠没恩宠,兄长更是身陷囹圄,谁肯为了这样一个“罪妃”去冒险?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样小菜和香喷喷的葱油饼都已做好。叶洛辰毫不藏私,又将两道拿手的家常小炒——醋溜菘菜和滑溜里脊,连同葱油饼的诀窍,细细地教给了眼巴巴守在一旁的钱有禄。
钱有禄喜得见牙不见眼,如获至宝,连连作揖:“多谢兄弟!多谢兄弟!你可真是老哥的贵人!”临走前,他悄悄塞给婉儿一小锭约莫十两的雪花银,低声道:“丫头,拿着买点零嘴,今天的事儿咳,心里有数就行。”
婉儿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看叶洛辰,不知所措。叶洛辰微微点头,她才小声道:“谢谢钱公公。” 随后,她立刻将银子捧到叶洛辰面前:“洛辰哥哥,这个给你。”
叶洛辰心中微软,将银子轻轻推回她怀中,语气不容拒绝:“自己收好。我不常来尚膳监,这些银子你留着,万一哪天我不在,你也能买些吃食,别饿著自己和娘娘。” 他将准备好的饭菜仔细分成三份,一份品相最好的用食盒装好,显然是给长安公主夏玉芙的;一份量足实惠的递给婉儿;最后一份则是他自己的。
婉儿抱着还带着温热的食盒,感觉怀里那锭银子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它的重量,更因为其中蕴含的体贴与关怀。她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这时,她忽然想起静妃的嘱托,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支用软布包裹着的白玉簪,小心翼翼地递到叶洛辰面前,小声道:“洛辰哥哥,这这是我家娘娘让我交给你的。娘娘说,多谢你多次相助,无以为报,这簪子请你务必收下。”
叶洛辰接过簪子,入手温润,雕工精细,玉质通透,虽不甚华丽,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气。
他知道,这绝非普通宫娥所能拥有,至少值数百两白银乃到数千两。
他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轻轻将簪子放回婉儿手中,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娘娘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回去告诉娘娘,就说我叶洛辰帮忙,是看你这丫头乖巧可人,与她投缘。若只论娘娘身份,这深宫冷苑,我怕是避之不及的。让她不必如此客气。”
婉儿握著失而复得的玉簪,愣愣地看着叶洛辰。忽然,她放下食盒,猛地扑上前,伸出纤细的双臂紧紧抱住叶洛辰的腰,将小脸深深埋进他带着烟火气息和淡淡皂角清香的胸膛里,用力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和依恋:
“洛辰哥哥你真好!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虽然虽然你是个太监,不能不能像正常男人那样,但但我就是喜欢你!等我年纪到了,放出宫去,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你耕田,我织布,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好不好?”少女的情愫,单纯而炽热,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叶洛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一丝苦涩。
他轻轻拍了拍婉儿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怜惜,几分玩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傻丫头,说什么胡话。跟了太监,可是要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当真愿意?”
“我愿意!”婉儿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眼中闪烁著憧憬的光芒,“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能和洛辰哥哥在一起,有没有孩子都不要紧!等我们攒够了钱,出了宫,就买几亩薄田,一间小屋。你种地,我做饭洗衣,日子一定比在宫里快活多了!”
看着她天真无邪、充满希望的脸庞,叶洛辰心中微软,却又泛起一丝酸楚。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故作凶狠地吓唬她:
“好啦,小傻瓜,净想美事!先想着怎么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吧!说不定哪天,你这漂亮的小脑袋,就被哪个坏女人给‘咔嚓’一下摘掉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咿呀!”婉儿十分配合地脖子一歪,吐出小半截粉嫩的舌头,翻着白眼,发出含糊的声音:“呃我死了”
她那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叶洛辰开怀大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真是个活宝!”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单纯善良、又在逆境中努力保持乐观的丫头。
“记住哥哥的话,在宫里机灵点,遇到难处,随时来慈宁宫找我!就说是找叶洛辰,没人敢为难你!”
“嗯嗯!我记住啦!”婉儿用力点头,抱着食盒和银子,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厨房。
叶洛辰收拾心情,将给公主的那份早膳仔细装点好,找到钱有禄,郑重交代:“钱老哥,这份早膳,劳你费心,务必亲自送到长安公主手中,就说是太后娘娘宫里按旧例准备的。”
钱有禄心领神会,拍著胸脯保证:“叶兄弟放心!老哥我亲自送去,绝不出差错!”他望着叶洛辰离去时挺拔从容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小子,面相奇佳,心性手段更是了得,又得太后青睐这后宫,怕是真要因他而起风浪咯!”
冷宫。
婉儿抱着满怀的“战利品”,像只偷油成功的小老鼠,气喘吁吁却又兴奋地跑回那处破败的小院。
静妃萧清澜正坐在院中一方残破的石桌前,对着一副未完成的墨竹图凝神。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绝俗的脸上,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与哀愁。
见婉儿回来,她放下画笔,起身迎上,接过她怀中沉甸甸的东西,柳眉微蹙,语气带着心疼:“你这丫头,怎么又拿这么多回来?一次少拿些,细水长流才好,看把你累的。”
“不累不累!娘娘,我一点都不累!”婉儿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小脸因奔跑和兴奋红扑扑的。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支白玉簪,在萧清澜眼前晃了晃,“娘娘您看!簪子洛辰哥哥他没要!”
“他没要?”萧清澜微微一怔,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深知这支簪子的价值,也明白在这深宫,雪中送炭已属难得,不图回报更是罕见。“他可有说些什么?是不是日后不便再接济我们了?”她心中不免一沉。
“才不是呢!”婉儿立刻撅起小嘴为叶洛辰辩护,“洛辰哥哥说了,他是看我乖巧懂事,心里喜欢我,才愿意帮我们的!他还说,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去尚膳监拿菜,要是遇到麻烦,随时去慈宁宫找他!他说在慈宁宫,除了太后娘娘,就数他说话管用呢!”小姑娘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说著,她又掏出那锭十两的银元宝和几块碎银子:“娘娘您看,这是尚膳监的钱总管给的,这是洛辰哥哥给我的!他让我自己留着花!”
萧清澜看着婉儿手中实实在在的银两,再听她笃定的言语,心中震撼更甚。
她原以为叶洛辰只是偶发善心,或是另有所图,如今看来,竟似是真心维护婉儿?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对一个失势妃嫔的宫女如此大方且不惜承诺庇护,这需要多大的底气和多纯的善念?抑或是极高的谋算?
“他当真如此说?”萧清澜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千真万确!”婉儿用力点头,挺了挺刚刚开始发育、还十分青涩的小胸脯,模仿著叶洛辰的样子,“洛辰哥哥说,‘要不是看我家婉儿可爱,我才懒得管你们呢!’”
萧清澜被她的模样逗得莞尔,但笑容很快隐去,化作更深的思量。
同情?
这深宫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为何独独对婉儿如此?
图色?
婉儿虽清秀可人,但后宫佳丽三千,比她貌美者不知凡几,叶洛辰身为太后近侍,什么美人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