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无心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千手魔佛,动了。
数不清的狰狞手臂,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齐齐向着下方那巍峨的天启城门,拍了下去!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无数道漆黑的掌印,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陨石雨,密密麻麻,屏蔽了所有光线,带着足以将万物都碾成齑粉的毁灭气息,轰然坠落。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连呼吸都忘了。
“结阵!”
一声清冷的娇喝,打破了这片死寂。
萧雅一身银甲,面对那足以让神游玄境都感到绝望的攻击,没有半分退缩。
她高举着手中的长剑,那双明亮的杏眼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大雪龙骑!玄甲阵!”
“喝!”
她身后,那百名侥幸还站着的重甲骑兵,齐声怒吼。
他们将体内那浑厚如烘炉的气血之力,尽数催动。
一股股赤红色的气血狼烟,自他们头顶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汇聚。
一面由纯粹气血之力凝聚而成的,刻画着玄武图腾的厚重盾牌虚影,在城门的上空,拔地而起。
那盾牌,坚不可摧,带着百战精锐的铁血煞气,试图抵挡那从天而降的死亡。
然而。
第一道黑色掌印,落下了。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蛋壳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那面汇聚了百名大雪龙骑全部力量的玄甲盾,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第百道,第千道……
无数的掌印,如同狂风暴雨,尽数砸在了那面盾牌之上。
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撑住。
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赤红色盾牌,就象是被巨锤砸中的薄冰,在一片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爆开。
“噗——!”
站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大雪龙骑,如遭重击。
他们身上那由精铁打造的厚重铠甲,在一瞬间扭曲变形,深深地嵌入了他们的血肉之中。
一道道血箭,自他们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
他们一个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耸的城墙上倒飞而出,重重地砸落在城内的街道之上,生死不知。
狂暴的气浪,馀势不减,朝着指挥阵法的萧雅,迎面扑来。
萧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被那股气浪掀得倒飞而起,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口中一甜,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就在她即将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吞噬的前一秒。
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只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背心。
那股足以将精铁都撕成碎片的狂暴气浪,在靠近那只手掌三尺范围时,便如同春雪遇上烈阳,悄然消融。
“站我后面去。”
李君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扶住脸色苍白的萧雅,将她轻轻推向了身后。
“夫君……”
萧雅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张了张嘴,眼中满是担忧与后怕。
云顶天宫之上。
赵玉真与李寒衣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孽障!安敢放肆!”
赵玉真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整座天启城都在嗡鸣。
他双手在胸前一合,一股纯阳至刚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吼——!”
一声震慑神魂的狮子吼,自他口中发出。
道法太乙狮子诀!
一头由纯阳真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雄狮虚影,咆哮而出,迎向了那漫天落下的黑色掌印。
紧接着,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虚极生剑!”
“阴阳归一!”
无量剑阵,起!
数不清的剑气,自虚空中浮现,化作一道巨大的阴阳太极图,旋转着向上迎去。
另一边,李寒衣手中的铁马冰河,剑身之上,复盖上了一层姣洁的月光。
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极致的锋锐与冰寒。
月夕花晨!
她没有去攻击那千手魔佛,而是剑锋一转,直刺城外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擒贼先擒王!
两位当世顶尖的剑仙,同时出手。
那威势,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然而。
城外,那道被黑色魔气笼罩的身影,面对这两位剑仙的雷霆一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随着他这个动作,他身后那尊巨大的千手魔佛,其中一只手臂猛地向前探出,五指张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
巨掌之上,一道道诡异的符文流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虚念功!
那头咆哮的金色雄狮,一头撞进了那黑色旋涡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便被那诡异的精神念力,彻底绞碎、吞噬。
那旋转的阴阳剑阵,也在接触到旋涡的瞬间,被那股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扭曲、撕裂。
至于李寒衣那快若惊鸿,直刺本体的一剑。
在即将刺中无心眉心的前一刻,无心的周身,浮现出一尊不动明王法相的虚影。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传开。
铁马冰河那无坚不摧的剑锋,刺在那尊虚影之上,竟只是让那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一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
李寒衣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十丈,才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
鬼仙境的力量,完全无视了任何常规的武学道理。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上的碾压。
做完这一切,无心的身形,在原地,诡异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
他便已经出现在了天启城那残破的城门正中央。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他只是对着那扇由万年铁木铸造,厚重无比的城门,简简单单地,轰出了一拳。
没有巨响。
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巨大城门,在那一拳面前,就象是沙子堆成的一样。
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漫天的碎片与粉尘。
城门之后,那些严阵以待的禁军,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股浓郁的黑色魔气,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过。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士兵,一个个丢盔弃甲,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
他们的皮肤之下,一条条黑色的血管暴起,整个人象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烹炸。
无心没有理会这些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蝼蚁。
他收回拳头,迈开步子,径直向着皇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的脚步。
一排试图阻拦他的拒马枪,在他靠近的瞬间,便化为了齑粉。
一座挡在他面前的箭楼,在他走过的刹那,便无声地坍塌。
一条由鲜血与尸体铺成的,通往皇宫的毁灭之路,在他的脚下,缓缓延伸。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踉跟跄跄地,从城墙的废墟上冲了下来,张开双臂,拦在了那条毁灭之路的正前方。
是萧瑟。
他那件华贵的千金裘,早已在刚才的冲击中变得破烂不堪,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个一步一步走来,身上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朋友”。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斗。
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和尚……”
“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