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巨响,那座早已在风雨中飘摇的古庙再也支撑不住,腐朽的梁柱轰然断裂。
沉重的屋顶砸落,将数名扑上来的药人压成肉泥,也彻底封死了唐莲的退路。
尘土与泥浆混合着雨水四处飞溅。
唐莲一脚踹开面前的残垣断壁,翻身滚入了泥泞的长街。
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他身上的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黏腻而沉重,内力在刚才的缠斗中已消耗过半。
他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雾气从他口鼻中喷出,又迅速被狂风吹散。
但他的眼神,依旧象一柄出鞘的利剑,死死锁定着从废墟中缓步走出的身影。
谢旧城提着那把环首刀,刀身上沾染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在远处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身后,更多的药人从黑暗中涌出,它们踩过同伴的尸体,踩过倒塌的庙宇,将唐莲团团围住。
“唐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谢旧城用刀尖指着唐莲,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象一条被抛弃的狗。”
“雪月城的大弟子?天启四守护?”
“他们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当诱饵,你还真就傻乎乎地留下了。”
谢旧城一步步逼近,雨水顺着他枯黄的头发滴落。
“你说,等你死了,百里东君那个老酒鬼,会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唐莲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雨水和血水。
他迎着谢旧城的目光,一步未退。
谢旧城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杀机暴涨。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眼神。
“找死!”
谢旧城怒吼一声,脚下泥水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劈唐莲的头颅!
唐莲不闪不避。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左手猛地探出。
玄玉手!
那只手掌在雨夜中泛着羊脂白玉般的光泽,竟直接迎上了那锋利的刀刃。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
谢旧城的长刀,竟被唐莲徒手抓住,再也无法寸进!
谢旧城大惊,正要抽刀。
一道破空声,迎面而来。
噗嗤!
一枚透骨钉,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左眼眼框。
“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雨幕。
谢旧城捂着血流如注的眼框,跟跄后退。
唐莲没有追击。
因为一股极致的危险,从他的背后袭来。
一道撑着油纸伞的婀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尺之地。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形成一道水帘。
水帘之后,一抹寒光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刺向唐莲的后心。
伞中剑!
暗河苏家,苏紫衣!
唐莲猛地拧身,堪堪避开心脏要害。
但那柄淬毒的细剑,依旧刺穿了他的左肩,带出一串血珠。
剧痛传来,唐莲闷哼一声。
前有捂着眼睛疯狂咆哮的谢旧城,后有身法诡异的苏紫衣。
四周,是悍不畏死的药人军团。
唐莲腹背受敌,陷入了真正的苦战。
他只能且战且退,手中的暗器越来越少,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
那些药人仿佛没有知觉,一波接着一波地冲上来。
被砍断了腿,就用手爬。
被斩断了手臂,就用牙咬。
它们用自己的尸体,堆成了一堵堵高墙,不断压缩着唐莲本就狭小的活动空间。
雨夜长街,仿佛变成了没有尽头的炼狱。
砰!
唐莲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的药人,后背却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枯死的老树上。
他退无可退了。
他靠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地喘着粗气,内力几乎枯竭,连抬起手臂都觉得无比艰难。
雨水混着血水,从他指尖滴落。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谢旧城捂着独眼,和苏紫衣一左一右,缓缓逼近。
他们身后的药人,也停下了脚步,象是一群等待着分享猎物的鬣狗。
远处的屋顶之上。
苏昌河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张阴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唐莲看着那一张张逼近的,狰狞或冷漠的脸。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所畏惧的豪迈。
他缓缓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早已被血水浸湿的酒坛。
那是他一直舍不得喝的,“七盏星夜酒”。
他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坛口的泥土。
然后,一掌拍开了那层厚厚的泥封。
“轰!”
一股浓郁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酒香,瞬间炸开!
那酒香,竟盖过了这满街的血腥味,盖过了这泥土的腥气,仿佛将这片修罗场,变成了一方酒池。
“不好!”谢旧城闻到这股酒香,心中警铃大作,“杀了他!别让他喝酒!”
他嘶吼着,第一个挥刀冲了上去。
苏紫衣的伞中剑,也化作一道流光。
上百名药人,同时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唐莲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仰起头,将酒坛凑到嘴边,痛饮而下!
第一盏,天枢!
烈酒入喉,如同一团火焰,在他早已冰冷的丹田内轰然炸开。
干涸的经脉,在这一刻被强行冲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唐莲周身的气势,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面对那当头劈下的长刀,唐莲不退反进。
他扔掉酒坛,右拳紧握,对着谢旧城,一拳轰出!
海运拳!
砰!
拳头与刀锋狠狠相撞。
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刀,竟被这一拳,硬生生砸成了漫天碎片!
谢旧城整个人如遭雷击,胸骨寸寸断裂,倒飞出去,将身后三名药人直接撞成了肉泥!
唐莲没有停。
他大笑着,捡起地上的酒坛,再次仰头痛饮。
第二盏,天璇!
第三盏,天玑!
他的双眼已经变得赤红,一身气势狂暴如龙。
“哈哈哈哈……”
唐莲站在那枯树之下,在百鬼围杀之中,发出了震动雨夜的狂笑。
他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指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药人军团,豪气干云。
“今日!”
“我要打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