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乾坤殿。
殿内香烟袅袅,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面容俊秀如玉的年轻道士,正闭目盘膝,静坐于蒲团之上。
他的膝上,横放着一柄通体由桃木削成的剑。
这柄剑没有任何锋刃,看起来就象是孩童的玩具,可剑身之上却隐隐有流光运转,透着一股非凡的道韵。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年轻道士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那柄陪伴了他三十年的桃木剑。
赵玉真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这把桃木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双手开始飞快地掐动指诀。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他身前流转,最终汇聚成一面水镜。
镜中,画面闪铄。
青云道上,杀机四伏。
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被六大高手围困中央,嘴角挂着一抹刺眼的血迹。
她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死志。
“小仙女!”
赵玉真猛地站起身,那张总是带着出尘笑意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一把抓起那柄已经断裂的桃木剑,想也不想,转身就朝着殿外冲去。
“掌教,不可!”
“掌教三思啊!”
四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是青城山的四大长老,一生都守在这座山上。
为首的大长老看着赵玉真那双泛红的眼睛,痛心疾首地劝道。
“掌教,你忘了祖师爷的遗训了吗?你立过誓,此生永不下山的!”
“你若强行下山,必会遭到天谴,不仅是你,整个青城山的气运都会受损啊!”
赵玉真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滚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道在心中,我的道,便是她。”
“她若不在了,我要这青城山的气运,有何用?我要这一身修为,又有何用?”
四大长老还想再劝。
赵玉真却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们罗嗦。
他举起了手中的桃木剑。
“无量剑阵,开!”
刹那间,整座乾坤殿内,无数道剑气凭空而生,悬于半空。
那四位长老只觉得周身一紧,象是被无数座大山压住,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玉真,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尘封了三十年的殿门。
“轰!”
他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外,不是风和日丽。
而是黑云压顶,电闪雷鸣。
天空象是一个倒扣的黑锅,浓厚的乌云疯狂翻滚,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紫色的雷电如狂龙乱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天道禁制!
是青城山历代祖师设下的,用来束缚每一代天选之子的牢笼!
赵玉真仰起头,看着那毁天灭地般的雷云,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举起手中的断剑,直指苍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我赵玉真这一生,只为一人!”
“谁敢拦我,我便斩了谁!”
“哪怕是这天!”
话音落下,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劫雷,带着焚毁万物的恐怖气息,从云层中猛然劈下,直奔他的天灵盖!
“掌教!”
被剑阵困住的四大长老,同时发出一声悲呼。
赵玉真不闪不避,只是将体内的大龙象力运转到极致。
一层璀灿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
“轰咔!”
劫雷狠狠地劈在了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的金色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但终究还是扛了下来。
赵玉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看都没看一眼,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御着那柄断裂的桃木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山门之外!
“轰!”
“轰!”
又是两道劫雷接连劈下。
赵玉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躲过。
可那狂暴的雷霆之力,依旧震得他气血翻涌,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他下山的速度,没有减慢分毫。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无尽的焦急和一往无前的决然。
小仙女,等我!
……
青云道上。
苏昌河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唐隐长老的手指,已经按下了佛怒唐莲的机括。
谢七刀的长刀,距离李寒衣的肩膀,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
李寒衣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身上的白色长裙无风自动,一股同归于尽的毁灭气息,即将爆发。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傻道士,在得知自己死讯后,悲痛欲绝的模样。
也好。
死之前,能再想一想他,也算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雪月剑仙今日必定陨落之时。
一声带着无尽怒火和滔天杀意的爆喝,如同九天惊雷,从山巅滚滚而来!
“谁敢伤我的小仙女!”
声音未落,一道红色的剑光,如天外流星,撕裂了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悍然坠落!
那道剑光的目标,不是苏昌河,也不是唐隐。
而是那个离李寒衣最近,即将一刀建功的谢七刀!
谢七刀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将他笼罩。
他想也不想,立刻放弃了攻击李寒衣,回身横刀格挡。
“轰!”
红光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刀身上。
谢七刀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的长刀脱手而出。
他整个人更是像被一座飞来的大山撞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长长的血线,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山壁之中,生死不知!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动作。
唐隐那按在机括上的手指,也僵在了那里。
烟尘散去。
一道青色的身影,手持一柄桃木剑,静静地,挡在了李寒衣的身前。
他背对着她,身形算不上多么魁悟。
可那道背影,却象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城墙,为她挡下了一切风雨。
李寒衣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看着他鬓角那几根被雷劈得微微卷曲的头发。
她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悄然滑落。
“傻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