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喧闹嘈杂的擂台,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萧瑟脸上的倦意,缓缓收敛。
那名黑衣侍卫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象是用尺子量过。
他用极低的声音,在萧瑟耳边传达了一句话。
“六皇子殿下。”
“我家王爷,在清风茶亭,备了新茶,邀您一叙。”
萧瑟没说话,只是将那把象牙折扇收拢,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座掩映在绿树之中的茶亭。
最终,他迈开了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
清风茶亭,建在雪月城外的一处小湖边,环境清幽。
此刻,整个茶亭早已被清空,只有临湖的一桌,坐着那双目覆着白绸的青年。
他的护卫,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分列四周,将此地围得如同铁桶。
萧瑟独自一人,走过湖上那条小小的木桥,走进了茶亭。
他在白王萧崇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
兄弟二人,多年未见。
再见之时,却是如此场景。
“六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白王萧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
萧瑟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缓。
“二哥的眼睛,还是老样子。”
萧崇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
他放下茶杯,转向萧瑟的方向。
“跟我回天启吧。”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辩的意味。
“父皇已经下了旨意,只要你回去,你还是永安王。”
“过往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保你,此生富贵无忧。”
萧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声音比湖面的风还要凉。
“富贵无忧?”
“象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被人圈养,了此残生吗?”
他抬起眼,直视着萧崇那条白色的绸带。
“二哥,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
“更不会,再回那个牢笼。”
茶亭里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萧崇身后的那名佝偻老者,藏冥,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那只枯瘦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股阴冷的杀机,锁定在了萧瑟的身上。
藏冥的动作,就是萧崇的态度。
谈不拢,那就用强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茶亭入口处响起。
“呦,这儿挺热闹啊。”
李君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萧雅的后领,象是拎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直接走了进来。
萧雅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含糊不清地抗议着。
“师父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那些如同雕像般的黑衣护卫,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们甚至没看清李君临是怎么进来的。
李君临无视了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护卫,径直走到桌边。
他把萧雅往旁边的空位上一放,然后自己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在了萧瑟的身边。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然后将茶杯推到了白王萧崇的面前。
茶水因为他的动作,漾出了些许,在桌上留下一道水渍。
“二皇子,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李君林的语气平淡,就象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
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在场所有的黑衣护卫,包括那名按着刀柄的藏冥,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
那压力不象山岳,却比山岳更沉重。
他们握着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王萧崇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他感觉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可怕。
哪怕是那位被誉为北离定海神针的国师,齐天尘,也远远不及。
萧崇放在桌下的手,用力握成了拳头。
李君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又淡淡地开了口。
“你的眼睛,我能治。”
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萧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他猛地“看”向李君临的方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君临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这并非交易。”
“也不是现在。”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什么时候你想治了。”
“让你自己,来求我。”
这句话,直接夺走了所有的主动权。
萧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用皇权,用身份来压制的存在。
强行带走萧瑟?
今天,他带来的这些人,恐怕一个都走不出这座茶亭。
良久。
萧崇缓缓站起身。
他朝着李君临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受教了。”
他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们走。”
他对着身后的护卫下令。
藏冥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对着李君临的方向,忌惮地看了一眼,然后护着萧崇,快步离开了茶亭。
那队来时气势汹汹的队伍,走的时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仓促与狼狈。
萧瑟看着那辆马车远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正在教训萧雅不要浪费食物的男人。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变成了那副傲娇的模样。
“多管闲事。”
李君临闻言,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像逗小狗一样,拍了拍萧瑟的头。
“行啊,萧大老板。”
“这下,你欠我的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他凑到萧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利息翻倍。”
“你那点酒钱,怕是不够还了。”
萧瑟的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