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临收回手指,背手而立。
他看着跪坐在地,眼神复杂,泪流满面的雷云鹤,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手断了,心不能断。”
“若心不断,断臂亦可重铸剑魂。”
雷云鹤僵立当场。
他的脑海中,那道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紫金雷霆真意,还在不断回荡。
十二年的颓废,十二年的不甘,十二年的自我放逐,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他想起了赵玉真的那一剑,不再是恐惧。
他想起了自己断臂的瞬间,不再是怨恨。
他看清了自己。
那个被心魔困住,在登天阁中画地为牢,蹉跎了十二年光阴的自己。
他眼中浑浊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雷云鹤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体内那道沉寂了十二年之久的境界壁垒,应声破碎!
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冲破了自在地境的束缚,一路攀升,重回逍遥天境!
整个登天阁的第十五层,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所有的桌椅陈设,尽数化为齑粉。
阁楼之外,原本阴沉如墨的天空,被这股冲天而起的气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万丈金光,从云层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雪月城。
“唳——”
一声嘹亮高亢,穿金裂石的鹤鸣,响彻云霄!
那声音不是从一处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地各处,同时响起!
雪月城内,无数人抬头望天,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只神骏的黄鹤,不知从何处飞来。
它们成群结队,遮天蔽日,从雪月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汇聚。
那个目标,正是高耸入云的登天阁!
成百上千只黄鹤,围绕着登天阁盘旋飞舞,嘹亮的鹤鸣声连成一片,场面壮观到了极点。
楼下的茶摊,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是黄鹤!是雷门雷云鹤的黄鹤!”
“他不是十二年前就消失了吗?怎么会……”
“九天惊雷重现人间!这雪月城,要变天了!”
阁楼内,雷云鹤站起身。
他身上的灰布衣,在磅礴的气机激荡下,寸寸碎裂,露出了里面一件绣着雷纹的紫色劲装。
他对着李君临,深深地,九十度地,弯腰拜下。
“雷云鹤,谢先生再造之恩!”
这一拜,拜的不是指点,而是新生。
李君临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转身走到破碎的窗口,看了一眼楼下如同沸水般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还在调息恢复的雷无桀。
“该上去了。”
雷云鹤直起身,他走到窗口,对着下方盘旋的鹤群,发出了一声长啸。
一只体型比同类大了数倍的巨大黄鹤,从鹤群中分离出来,稳稳地停在了第十五层的窗台之外。
雷云鹤飞身跃上鹤背。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雷无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小子,雷家的未来,靠你了。”
说完,他对着李君临再次抱拳。
“先生,我去望城山,了结一段旧怨。”
巨大的黄鹤振翅高飞,载着重回逍遥天境的雷云鹤,在漫天鹤群的簇拥下,朝着东方,那座天下道门之首的望城山,飞驰而去。
雪月城,城主府。
司空长风站在屋顶,看着那漫天黄鹤远去的方向,拿酒葫芦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不知是喜是悲,最后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老伙计,你可总算是走出来了。”
“只是,这雪月城,怕是再也关不住那位了。”
……
登天阁,第十五层。
李君临带着雷无桀,来到了通往第十六层的楼梯口。
雷无桀的伤势,在李君临的丹药和自身火灼之术的恢复力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但他此刻内心的震撼,远比身上的伤痛要来得猛烈。
一指,点破师叔十二年的心魔。
一言,令逍遥天境重现人间。
万鹤来朝,御风而去。
这是何等的神仙手段!
他看着李君临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李君临象是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拍了拍雷无桀的肩膀。
“别发呆了。”
“接下来这一战,关乎你的剑道,能走多远。”
雷无桀的心神一凛。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全部摒弃。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平复着激荡的内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执着。
他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阁顶的楼梯。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稳。
当他推开最后一扇门,刺眼的阳光和猛烈的狂风,扑面而来。
这里是登天阁的最高处。
一个宽阔的平台,四周没有任何护栏,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站在这里,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天空。
雷无桀走到平台的边缘,狂风吹得他那件凤凰火红衣猎猎作响。
他积蓄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片空旷无垠的云海,用尽自己最大的声音,喊出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那句话!
“江南霹雳堂雷家弟子,雷无桀!”
“问剑雪月剑仙,李寒衣!”
声音在云海之上,滚滚传开,经久不息。
然而,云海依旧。
雪山依旧。
没有任何回应。
雷无桀不甘心,他再次吸足一口气。
“雷无桀,问剑雪月剑仙——”
他的话还未喊完。
一股铺天盖地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剑意,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那剑意无形无质,却比万载玄冰还要冰冷,比泰山压顶还要沉重!
阁顶的空气,在这一刻被完全抽空。
雷无桀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呼吸、心跳,乃至思维,都在这股恐怖的剑意之下,被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