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层的空气凝滞。
李君临的手掌,平淡无奇,却稳稳地托住了雷云鹤那只蕴含着狂暴雷霆的手。
雷光在他的掌心噼啪作响,却无法伤及其分毫。
雷云鹤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他试图引爆积蓄在掌中的所有雷霆劲气,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震成飞灰。
可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刹那,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方的身体,甚至连一丝轻微的摇晃都没有。
“怎么可能!”
雷云鹤的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李君临松开了手,随意地向前一挥。
一股看似轻柔的劲力,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直接将雷云鹤震得倒飞出去三丈之远,重重撞在墙壁上。
与此同时,李君临另一只手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将瘫倒在地、重伤垂危的雷无桀吸到了他的身侧。
他屈指一弹,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精准地飞入雷无桀口中。
做完这一切,李君临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满脸惊疑不定的独臂老者。
他的语气慵懒,象是在评价一件无趣的藏品,字字句句却又象钢针一般,扎在雷云鹤最深的伤口上。
“断了一臂,就只会在这阁楼里欺负自己的晚辈?”
“难怪赵玉真连山都不用下,就把你吓得在雪月城里躲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雷云鹤心中压抑了十二年的所有不甘、愤怒与屈辱。
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雷云鹤怒极反笑,笑声嘶哑而癫狂。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他那只仅存的独臂猛然向天高举,周身的气势毫无保留地节节攀升。
“轰隆——”
原本被石板封死的阁楼窗户,承受不住这股暴涨的气压,尽数炸裂!
狂风裹挟着乌云,从破碎的窗口疯狂涌入第十五层。
阁楼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数息之间,变得阴沉如墨。
雷声滚滚,自九天之上载来。
雷云鹤须发皆张,周身衣袍猎猎作响,他单指指天,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只引颈长鸣的巨大黄鹤虚影。
他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曾经震慑整个江湖的豪言!
“我以九天惊雷撼乾坤,一指破空九万里!”
天地间的雷霆,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
一道粗大无比,紫中带黑的狂暴惊雷,撕裂了登天阁的屋顶,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化作一条狰狞的雷龙,直扑李君临面门!
这一击的威力,甚至超越了他当年挑战赵玉真时的巅峰!
整个登天阁都在这股灭世之威下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李君临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看着那咆哮而来的黑色雷龙,轻轻摇了摇头。
“声势不错,可惜,太散。”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点璀灿的紫金雷光悄然亮起。
那光芒初时微弱,却比天上的星辰更加耀眼。
一股比雷云鹤的惊雷更加古老、更加尊贵、更加霸道的天地之威,以他为中心,轰然降临。
李君临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漫天的雷鸣。
“雷,不是这么用的。”
“本座教你,何为天罚。”
他轻喝一声。
“散!”
他指尖那一点紫金光芒,暴涨开来!
那光芒没有化作雷龙,也没有变成雷枪,而是化作了一张巨大无朋的雷霆电网!
电网以比黑色雷龙更快的速度,以后发先至的姿态,张开,笼罩,将那条不可一世的雷龙,整个包裹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雷云鹤引以为傲的“破空九万里”,那条足以毁灭一座小山的黑色雷龙,在紫金电网的包裹下,连挣扎都做不到。
它就象一条遇见了真龙的幼蛇,被那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寸寸吞噬,分解,消融。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漫天的黑色雷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了整个第十五层的,一片紫金色的雷池!
李君临周身沐浴着紫金神雷,发丝无风自动,宛如一尊真正的雷神降临凡尘。
他一步踏出。
整个雷池随之而动,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威压,重重地压在了雷云鹤的身上。
雷云鹤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被那纯粹到极致的雷霆之力死死锁住,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他眼中的疯狂与暴怒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茫然。
这是什么雷法?
这根本不是武学!这是真正的天威!
李君临的身影,在雷池中穿梭,下一个瞬间,已经出现在了雷云鹤的面前。
他那根缠绕着紫金雷光的手指,缓缓抬起,朝着雷云鹤的眉心,轻轻点了下去。
雷云鹤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股极为纯粹、浩瀚,蕴含着天地大道至理的雷霆真意,从李君临的指尖,注入了他的识海。
这股力量霸道绝伦,却不带半分杀意。
它如同一柄无形的钥匙,强行冲开了雷云鹤体内因为断臂而郁结了十二年的闭塞经脉。
更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击碎了他心中那道名为“赵玉真”的恐惧与执念。
雷云鹤的脑海中,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白衣仗剑,一剑断他手臂的道剑仙。
可这一次,他心中的感觉,不再是恐惧与不甘。
而是一种明悟。
一种释然。
李君临收回了手,负手而立。
他看着跪坐在地,眼神复杂,泪流满面的雷云鹤,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手断了,心不能断。”
“若心不断,断臂亦可重铸剑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