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他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君临。
“你这根木头,虽然是根破木头……”
他歪着头,似乎在查找合适的词语。
“但好象,很厉害。”
说完,无双拍了拍自己背后巨大的剑匣,眼神里的战意再也无法压制。
“打一架?”
站在一旁的卢玉翟面色一变,他快步上前,想要拉住无双。
“师弟,不可造次!此人深不可测!”
卢玉翟的话,无双置若罔闻。
他看着李君临,嘴角扬起一个狂傲的弧度。
“师兄,你太罗嗦了。”
“难得遇到这样的对手,若不出剑,会成心魔的。”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拍身后的金色剑匣。
“咔!咔咔!”
机括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古道上清淅可闻,象一头沉睡的古兽正在苏醒。
“云梭、轻霜、绕指柔、玉如意、风萧!”
随着无双一声轻喝,剑匣壑然大开!
五道流光冲天而起,悬浮于他的周身。
那不是五道剑光,而是五柄形态各异的实体飞剑。
剑身嗡嗡颤动,发出高低不同的剑鸣,交织成一曲杀伐之音。
它们周围的雪花,被凌厉的剑气绞成一片虚无,形成一个绝对的真空力场。
无双并指如剑,指向李君临,自在地境巅峰的气势展露无遗。
单凭这手出神入化的御剑术,寻常的逍遥天境高手,也要退避三舍。
可他这番举动,却惹恼了另一个人。
“敢对我师父不敬!”
萧雅一声娇喝,满脸怒容。
她哪里管对方是什么无双城少主,在她看来,这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竟敢拿剑指着她的师父。
长剑出鞘,清亮的剑鸣响彻雪地。
萧雅没有半分尤豫,直接施展出北离皇室的绝学。
她的剑势厚重而霸道,一剑挥出,带起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势,直直冲向无双,试图将那五柄悬浮的飞剑尽数破开。
“好凶的姐姐。”
无双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
“可惜,剑法虽好,火候未到。”
他十指在身前灵巧地舞动,如同在拨弄无形的琴弦。
那五柄飞剑接收到指令,瞬间化作活物。
剑身最细长的“云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萧雅刚猛的剑锋,直刺她握剑的手腕。
通体赤红的“风萧”则正面迎上,与裂国剑法的剑气狠狠撞在一起。
而形如蝴蝶的“绕指柔”最为轻灵,在萧雅周身急速飞舞,查找着她剑法中的空隙。
“铛!”
萧雅横剑格开“风萧”,却被另外几柄飞剑的夹击逼得连连后退。
她空有金刚凡境巅峰的内力,但面对这般闻所未闻的御剑术,一身剑法竟有些施展不开。
无双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手指猛地向下一扣。
五柄飞剑停止了各自的骚扰,在空中飞速归位,组成一个小型却杀机四溢的剑阵,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向萧雅。
萧雅的“破风”之势,在剑阵的绞杀下被彻底瓦解。
她只来得及偏过头。
一柄名为“轻霜”的飞剑,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几缕青丝飘落雪中。
萧雅脸色苍白,内力运转出现了一丝凝滞。
眼看剩下的四柄飞剑就要将她穿身而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轻轻向后一带。
萧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平衡,撞进了一个充满淡淡酒香与冷冽气息的怀抱。
李君临不知何时已动了。
他单手揽着萧雅,另一只手依旧拿着那根从柴堆里捡来的木剑。
他的神色还是那般慵懒,看着那五柄夺命飞剑,象在看几只不听话的苍蝇。
“小鬼,玩剑可以,伤人不行。”
五柄飞剑已至面门。
李君临没有挥剑格挡,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用手中那根不起眼的木剑,对着脚下的雪地,轻轻一点。
明明是木头,落地的瞬间,却发出一声金石撞击的轰鸣。
以李君临的脚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雪地之上,十二个淡金色的光点凭空浮现。
这些光点彼此之间有金色气劲相连,在雪地上勾勒出一座无形的宏伟棋盘。
无量剑法,“万劫归墟剑”的雏形——无量剑阵!
原本灵动迅捷,杀气腾众的五柄飞剑,在进入这片“棋盘”范围的瞬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剑身剧烈地颤斗,发出一阵阵悲鸣,飞行的速度慢了十倍不止。
无双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自己与飞剑之间的心神联系,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隔断。
李君临揽着怀中少女,手中的木剑随意向前一挥。
雪地上的十二个剑气节点,光芒大放。
一股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矩”之力,笼罩了整片空间。
“落。”
李君临只说了一个字。
“叮叮当当——”
清脆的金属坠地声接连响起。
那五柄被无双城奉为至宝的飞剑,在这一刻光芒尽失,切断了与主人的所有联系,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坠落,一柄柄插在雪地里,如同废铁。
无双的身形剧烈一晃,向后退出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五柄毫无反应的飞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的剑……失去了感应?这是什么剑法?”
李君临松开了揽着萧雅的手。
他没有追击,只是将那根木剑扛在肩上。
“你太依赖剑匣了。”
“御剑之术,在于心,不在于器。”
“心若无量,草木皆可为剑;心若受困,神兵亦是废铁。”
无双呆呆地听着,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狂傲收敛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思索。
他深深地看了李君临一眼,一字一顿地开口。
“无量剑法……我记住了。”
“下次,我会开十三剑来找你。”
卢玉翟见状,惊骇于李君临的手段,那绝非自在地境能有的威能,必然是逍遥天境之上的大剑仙!
他不敢再让无双胡来,连忙上前,强行拉住还想说些什么的无双,对着李君君连连作揖赔罪,随后拖着自家师弟,匆匆消失在古道的尽头。
危机解除。
萧雅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被那只大手揽住的触感,还清淅地残留在腰间。
她的脸颊红得象是熟透的苹果,心跳快得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偷偷看着李君临俊朗的侧脸,那份单纯的崇拜,在此刻彻底发酵,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师……师父,刚才那招叫什么名字?”
……
众人不再耽搁,继续赶路。
当夜色笼罩大地时,他们终于在一座深山之中,寻到了一座宏伟的寺庙——大梵音寺。
隔着老远,就看见寺庙门口,雷无桀和萧瑟正焦急地踱步。
可寺庙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一位身穿华贵紫衣,面容俊美却毫无表情的宦官,手持一柄与萧雅佩剑有七分相似的风雪剑,正与白衣和尚无心遥遥对峙。
他便是当朝五大监之一,瑾仙公公,沉静舟。
萧雅刚踏进寺庙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她童年噩梦缠身,教她剑法时又无比严厉的师父。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都炸了毛。
“嗖”地一下。
她象一只受惊的野猫,又一次躲到了李君临的身后,只敢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瑾仙公公缓缓转过头,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李君临,以及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脑袋上。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此处见到公主殿下,还真是……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