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仙握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柄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玉剑,此刻正被一根脆弱的玉筷抵住,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能感觉到,从那根玉筷上载来的,并非是蛮横的内力,而是一种精妙到极致的剑意。
那剑意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所有的力道都卸于无形。
“无量剑法……”
白发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不,不对,这不止是无量剑法。”
李君临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玉筷,轻轻向前一送。
“叮!”
一声脆响,玉筷断为两截。
但白发仙却象是被万钧巨锤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李君临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战意,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他明白了,对方根本无意与他死战,从头到尾,只是在保护那几个小辈。
而自己,却也无心真的与这等深不可测的强敌结下死仇。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凝滞的片刻。
一直站在黄金棺旁的白衣和尚无心,那双妖异的桃花眼动了动。
他动了。
身形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攻向白发仙,也没有理会李君临,而是径直冲向了萧瑟和雷无桀。
“喂!你干什么!”
萧瑟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就感觉肩膀一紧。
雷无桀更是满脸茫然,他刚想问问君临哥那是什么剑法,就感觉另一边肩膀也被抓住了。
无心一手一个,提着两个大男人,脚下轻功运起,身形如一缕青烟,毫不尤豫地冲出了美人庄的大门。
“两个拖油瓶,到手。”
清朗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转眼间,三人就消失在了三顾城的夜色里。
整个美人庄,只留下一片狼借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六哥!”
萧雅急得跺脚,拔出剑就要追上去。
“师父!快去救我哥啊!他被那个妖和尚抓走了!”
她焦急地回头,却看到李君临已经施施然地坐回了刚才的赌桌旁,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李君临端起酒杯,又给萧雅面前的空杯满上。
“急什么。”
“让他们年轻人跑一跑,锻炼身体。”
他朝着萧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我们慢慢走,喝完这杯。”
萧雅快要气哭了,她指着门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那是我亲哥!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会被那个和尚欺负死的!”
李君临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
“放心。”
“那和尚,要钱不要命。”
他看了萧雅一眼。
“你哥,就是个会走路的钱庄,死不了。”
萧雅愣住了,她想反驳,却又觉得李君临说得很有道理。
唐莲走上前来,他身上的伤势不轻,但还是对着李君临躬敬地抱拳。
“李兄,今日多谢援手。只是这美人庄……”
他看着满地的狼借,一脸的为难。
李君临从怀里又掏出一叠银票,随手丢在桌上。
“这些,够修了吧。”
天女蕊从二楼走了下来,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去收拾。
她走到李君临面前,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公子,这份人情,我天女蕊记下了。”
李君临没有理会她,只是看向还站着的萧雅。
“坐下。”
萧雅被他看得脸上一热,不知为何,心里那股焦急忽然就平复了许多。
她拉开椅子,乖乖地坐到了李君临的对面。
唐莲和天女蕊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开始处理庄内的事务。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大厅,只剩下李君临和萧雅两人对坐。
李君临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萧雅那柄造型华贵的长剑上。
“公主殿下。”
他缓缓开口。
萧雅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李君君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这手风雪剑,是瑾仙公公教的吧?”
萧雅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的身份,除了皇兄,这里应该无人知晓!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对上李君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一双杏眼瞪着李君临,只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威胁,反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娇蛮。
“你……你既然知道了,那你更要保护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理直气壮。
“从现在开始,本公主命令你,做我的贴身护卫!”
“你要是敢不听,或者保护不周,我就回去告诉父皇,说你欺负我!”
看着她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李君临笑了。
两人喝完酒,也不管还在处理残局的唐莲,悠哉悠哉地走出了美人庄。
他们顺着无心留下的些微痕迹,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刚出三顾城不远,前方的官道上,便出现了一队人马。
那队人个个气息沉稳,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古板的中年人,卢玉翟。
而在他身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一个巨大的、被布包裹着的剑匣,显得格外醒目。
少年正是无双城的少城主,无双。
无双的目光在周围扫视,当他看到李君临手中那根从柴堆里捡来的木剑时,眼睛亮了一下。
他从马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李君临面前,仰着头,仔细打量着那根平平无奇的木剑。
“大叔。”
少年开口,声音清脆。
“你这根木头,虽然是根破木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好象,很厉害。”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背后巨大的剑匣,眼神里满是战意。
“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