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诺瓦村的“黄金”垃圾山正被有序地转化为一块块标准的“源料金砖”,装上印着绿色循环标志的卡车,驶向遥远的光明港,准备开启它们的星际之旅。而在地球轨道之外,木星红斑的注视下,“阴阳墟”早已从庄严的仪式场,变成了一个繁忙到近乎疯狂的“宇宙级物流中心”。
巨大的“归墟港”青铜鼎吞吐不息,来自太阳系各地的“星尘”级货运飞船,好像归巢的工蜂,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卸货。鼎内机械臂的轰鸣、牵引光束的嗡鸣、飞船引擎维持姿态的低吼,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太空交响曲。而在这片繁忙景象的边缘,一支由三艘略显陈旧、但涂装干练(印着“哲航物流”的徽标)的小型船队,正灵活地在船流中穿梭。领头的,正是那艘线条硬朗、经历过萨丁港硝烟与宇宙奇观的“破浪号”。
驾驶舱内,李明哲一身深蓝色的民用飞行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不再是那个时刻警惕的特战队长,但眉宇间的锐利和沉稳丝毫未减,只是染上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商旅气息。他退役了,用积蓄和一部分“营养膏”带来的分红(作为早期参与者的福利),组建了这支小小的“哲航物流”,专跑地球(主要是光明港)-“阴阳墟”这条黄金航线。
“头儿,‘澄源殿’d7泊位终于空出来了!咱赶紧插过去!后面‘银河快运’那帮孙子又想抢道!”副驾驶兼导航员小陈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飞船光点,急切地喊道。
李明哲眼神一凝,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破浪号”尾部引擎喷口蓝光骤亮,一个干净利落的侧滑加速,硬是从两艘笨重的大型货船之间的狭窄缝隙中挤了过去,稳稳地卡进了刚刚空出的d7泊位通道。
“漂亮!头儿!”小陈欢呼。 “基本操作。”李明哲嘴角微扬,随即又皱起眉头看着泊位指示屏,“啧,前面还有三艘在排队卸货,至少得等一个标准时。通知‘顺风号’和‘疾电号’,去外围待命区找地方趴着吧,省点燃料。”
就在这时,公共通讯频道里炸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满腹牢骚:
“他娘的!又堵!又堵船!老子‘老黄牛-7号’排了快俩钟头了!前面那艘‘大肚王’卸的是金坷垃吗这么慢?‘归墟港’这帮调度是吃干饭的?还有那‘反物质交警’!老子天天喊,天天喊!烛阴那边光树底下就没个懂交通管理的?派俩‘反物质交警’出来指挥指挥能咋地?就知道收‘外卖’,不管路上堵不堵!运费是涨了,可时间都耗在排队上了!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不用看呼号,李明哲就知道是那位“老黄牛-7号”的船长——赵大夯。这位脾气火爆、心直口快的糙汉子,如今也是“阴阳墟”航线上有名的个体运输户,和李明哲的“哲航”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堵船时一起骂娘的“难兄难弟”。
李明哲打开定向通讯,没好气地回怼:“老赵,省省力气吧!你那‘老黄牛’嗓门再大,能把前面船吼开?有这功夫不如省点氧气!还‘反物质交警’?你让烛阴文明派交警来管人类飞船堵车?脑洞比木星大红斑还大!”
“嘿!李明哲!你小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哲航’船小好调头,抢泊位跟泥鳅似的!我这‘老黄牛’满载的时候,掉个头都费劲!不靠交警靠啥?靠你李队长当年在萨丁港开路的本事?” 赵大夯立刻回敬。
“本事没有,经验有一点。”李明哲慢悠悠地说,“下次装货别贪多,学我,多跑两趟,少排队,总收益未必低。还有,别总抱怨调度,‘澄源殿’安检升级后(指303章走私事件),每个集装箱都得过五关斩六将,快不起来。”
“得!说不过你李老板!”赵大夯在频道里哼唧,“不过说真的,明哲,这活儿是越来越难干了。运费是涨了,可成本也蹭蹭涨!渊那‘宇宙顺风车’(空间褶皱通道)是好用,可过路费贵啊!燃料、船损、还有给‘知玄’那ai平台交的信息服务费…再这么堵下去,真得喝西北风了!”
李明哲看着屏幕上缓慢蠕动的排队进度条,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愁?船队刚起步,三艘“星尘”都是二手货,维修保养就是一大笔钱。虽然背靠“阴阳墟”这棵大树,业务不愁,但利润都被高昂的运营成本和漫长的等待时间吃掉了大半。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比当年带队穿越战区还累。打仗至少目标明确,敌我分明。现在呢?敌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时间成本”和“物流瓶颈”。
好不容易熬到“破浪号”进入泊位,巨大的机械臂抓住飞船货舱,开始卸载那些来自非洲、已经过“澄源殿”深度处理的标准化“源料”块。李明哲和小陈也得空喘口气,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壮丽又繁忙的景象。
“头儿,你看‘扶桑台’那边。”小陈指着远方那株光芒流转的光之巨树,“今天好像特别亮?是不是咱们这批‘源料’质量好,人家‘大厨’心情好?”
李明哲望过去,确实,“扶桑台”今天散发的光芒似乎比往常更温润、更稳定一些。他想起这批货的来源——其中一部分正是来自像卡萨诺瓦那样新建立的非洲收集站。也许,那些饱含着一个村庄新生希望的“源料”,真的带着不一样的“情感调味”,让烛阴的“反馈”也格外温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现实拉回。通讯器响起,是“澄源殿”的结算通知。 “哲航物流,‘破浪号’,承运‘源料’标准块500单位,运费已结算至账户。另:下批次光明港至‘阴阳墟’航线基础运费上调5,‘顺风车’通道使用费上调3,请知悉。”
“又涨?!”小陈哀嚎一声,“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明哲看着账户里刚刚到账、还算可观的数字,再想想刚上涨的成本,无奈地摇摇头。他打开船队通讯:“‘顺风号’、‘疾电号’,准备接单。下一趟跑完,得给‘老黄牛’赵船长送两瓶好酒过去,顺便取取经,看他那大家伙怎么省油的。” 他顿了顿,又对着通讯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应赵大夯之前的抱怨:
“运费是涨了,可这‘反物质交警’…啥时候能上岗啊?再这么堵下去,咱们这‘宇宙运输大亨’,怕是要变成‘宇宙堵船专业户’了。”
舷窗外,又一艘“星尘”级货船艰难地挤进等候队列,引擎喷口的尾焰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无奈的轨迹。“阴阳墟”的黄金航线上,人类“司机”们的酸甜苦辣,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和通讯频道里的牢骚,构成了“和鸣纪元”宏大乐章中最接地气、也最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李明哲的“破浪号”卸货完毕,缓缓退出泊位,准备汇入返航的船流,继续为连接地球与星辰的“黄金桥”,输送着源源不断的“砖石”。烦恼归烦恼,这船,还得继续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