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委员会总部内的能源配额之争,就像遥远星空的闷雷,传不到地球上一个名叫“卡萨诺瓦”的非洲小村落。这里,距离龙国援建的“光明港”有数百公里,是广袤内陆中一个被干旱、贫穷和遗忘紧紧扼住咽喉的地方。村落边缘,一座由数十年积累的生活垃圾堆成的巨大山丘,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污水横流,蚊蝇肆虐。它是贫穷的象征,是疾病的温床,也是村里人,尤其是孩子们,绝望中寻找一点点“宝藏”(可回收塑料瓶、金属片)以换取微薄收入的唯一来源。
十岁的男孩“卡鲁”,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这座“绝望之山”的斜坡上。他瘦小的身躯裹在一件破旧宽大的t恤里,赤着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麻袋。汗水混着灰尘,在他黝黑的小脸上冲出几道泥痕。他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警惕而迅速地扫视着脚下的垃圾,搜寻着任何可能卖钱的东西——一个没被压扁的塑料瓶,一小块扭曲的铝皮,或者…如果运气够好,一小块没被烧坏的电路板。
“咳咳…”刺鼻的沼气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几只肥硕的老鼠从他脚边窜过。远处,焚烧垃圾产生的黑烟柱歪歪扭扭地升上灰蒙蒙的天空。这就是卡鲁的“工作”,也是村里许多孩子的日常。他的父亲在几年前死于垃圾山引发的疟疾,母亲靠给人浆洗衣服勉强维持他和妹妹的生计。他最大的梦想,是攒够钱,买一双不会磨破脚的鞋。
“卡鲁!卡鲁!快回来!有大事!天大的好事!” 同村少年巴布气喘吁吁地从村子方向跑来,脸上是卡鲁从未见过的兴奋光芒。
卡鲁茫然地抬起头,手里只捏着一个干瘪的矿泉水瓶:“什么好事?收垃圾的老曼努又涨价了?” “不是老曼努!是…是‘星港’!‘星港’的人来了!还有龙国人!他们说…说我们这堆臭烘烘的烂东西,是宝贝!是…是‘黄金’!” 巴布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卡鲁完全听不懂。星港?龙国人?垃圾山是黄金?他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这些遥远的词汇和荒诞的联系。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麻袋和那个干瘪的瓶子,这是他今天唯一的“收获”。
巴布不由分说,拉起卡鲁就往村子中心跑。
村子中心那棵唯一的猴面包树下,此刻聚集了几乎全村的人。气氛热烈得像过节。几个穿着印有“光明港援建”标志、皮肤晒得黝黑的龙国工程师,正和一个穿着整洁本地制服、看起来像是政府官员的人站在一起。他们身后,停着几辆崭新的、印着巨大绿色循环标志和“宇宙源料回收”字样的封闭式卡车。最引人注目的,是工程师们展开的一幅全息投影图——上面清晰地展示着“阴阳墟”、“归墟港”、巨大的青铜鼎、光之巨树“扶桑台”,以及那些深褐色的“源料”压缩块被光丝包裹的画面。
“……乡亲们!”本地官员用土语激动地喊着,“龙国的朋友们带来了改变我们命运的机会!我们卡萨诺瓦这座垃圾山,现在不是负担,是宝贝!是能换回‘营养膏’和‘充电宝’的‘黄金’!龙国会帮我们在这里建立一座规范的‘宇宙源料初级收集站’!”
一位龙国工程师接过话茬,通过翻译器,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解释:“是的!大家看到投影了吗?你们分类收集的生活垃圾,特别是厨房里不要的菜叶、果皮、剩饭剩菜(有机垃圾),运到我们这里进行初步处理,压缩成块,然后由这些卡车运到‘光明港’,再送上飞船,飞到那个叫‘阴阳墟’的太空港口!在那里,它们会被外星朋友变成宝贵的能源和改良土地的神奇‘营养膏’!我们卡萨诺瓦,以后就是给‘外星大厨’供应食材的重要基地之一!”
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喧哗。 “垃圾…真能变成‘营养膏’?那种能让石头地长出庄稼的东西?” “还能换‘充电宝’?就是能让灯一直亮着的宝贝?” “龙国人说的是真的吗?他们帮我们修了路,建了诊所,不会骗我们吧?”
卡鲁挤在人群中,仰着小脸,呆呆地看着全息投影里那宏伟的太空港口和神奇的光树。他听不懂太多技术词汇,但他听懂了“垃圾变宝贝”,听懂了“换粮食”、“换灯光”。他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和手里那个干瘪的塑料瓶,又看看投影里那些巨大的、被郑重对待的垃圾压缩块…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弱的光,在他懵懂的眼睛里亮起。
行动迅速展开。龙国工程师团队带来了模块化的厂房设备、专业的分类工具、防护服和消毒设施。在村长的组织下,村里身体还算健壮的成年人,包括卡鲁的母亲,都报名参加了工作。那座令人绝望的垃圾山,第一次被科学地规划、分区,开始了有序的清理和分类。
卡鲁的父亲没能等到这一天。但卡鲁的母亲,成为了一名“初级分类员”。她穿着龙国人发的蓝色工装和手套,在新建的、有顶棚和通风设备的分类车间里,和其他妇女一起,将运送来的生活垃圾进行初步分拣,把有机厨余垃圾小心地分出来,放入指定的绿色大桶。虽然工作依然辛苦,但没有了恶臭和蚊蝇,还有了遮阳避雨的地方。更重要的是,月底,她领到了人生第一笔“正式的工资”!是用崭新的本地货币支付的,数额足够买全家一个月的口粮,还能给卡鲁和妹妹各买一身新衣服和一双结实的鞋子!
领工资那天,卡鲁的母亲紧紧攥着那几张钞票,在简陋的家里哭了很久。然后,她带着卡鲁和妹妹,第一次走进了镇上那家以前只敢在外面张望的商店。当卡鲁穿上那双梦寐以求的、有着结实橡胶底的蓝色运动鞋时,他不停地踩踏着地面,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舒适和保护,小脸上绽放出纯粹的笑容。他偷偷把以前捡垃圾用的那个破麻袋,塞进了灶膛里烧掉了。
卡鲁的生活也变了。他不用再去爬那座臭气熏天的垃圾山了。龙国的援助队还在村里建了一所简易学校。卡鲁第一次坐在了教室里,虽然桌椅简陋,但他学得格外认真。课余时间,他最喜欢跑到新建的收集站外围,看着那些穿着工装的大人们忙碌,看着一桶桶分拣好的有机垃圾被倒入轰鸣的机器,压缩成一块块方方正正的、深褐色的“金砖”,然后被工人们像宝贝一样抬上印着绿色标志的卡车。
他听龙国工程师叔叔说,这些“金砖”会坐上大船,飞上星星,送到一个叫“阴阳墟”的地方,给那里的“光树大厨”做成好吃的“营养膏”和“充电宝”。虽然他还是不太明白星星上的事情,但他知道,正是这些来自卡萨诺瓦的“金砖”,换来了妈妈手里的工资,换来了他脚上的新鞋,换来了村里新打的水井和诊所里的药品。
一天放学,卡鲁用老师发的彩色蜡笔,在一张纸上认真地画着:左边是一座高高的、五颜六色的山(但他小心地没画苍蝇和污水),山上有一辆绿色的大卡车;中间是弯弯曲曲通往星星的线;右边,他画了一棵发光的、有着巨大叶子的树,树下堆满了亮闪闪的方块(“充电宝”)和一滩滩黄色的东西(“营养膏”),一个小人(代表他们村子)正开心地从树下搬运着方块和黄色东西。他在画纸顶端,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老师教的龙国词:
“我们的垃圾山,是黄金山!”
他郑重地把这幅画送给了常驻收集站的龙国工程师王叔叔。王叔叔看着这幅充满童真却寓意深刻的画,眼眶有些湿润。他摸了摸卡鲁的头,指着画上通往星星的线说:“卡鲁,你说得对。这不再是一座垃圾山,这是一座连接着地球和星辰的‘黄金桥’。你们,就是这座桥最初的守护者。”
卡萨诺瓦的“黄金”垃圾山,只是非洲大陆、乃至全球无数角落正在发生的微小缩影。共生经济的涓涓细流,正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渗入最干涸的土地,滋养着最卑微的生命,悄然改变着被遗忘角落的命运。当蓝星委员会的大人物们还在为配额争吵不休时,在卡萨诺瓦这样的地方,人们已经用脚上的新鞋和眼中的希望之光,投下了对“和鸣纪元”最朴实也最坚定的信任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