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桃花村的空气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芬芳和……鸡屎味。
“咯咯哒！”
艾尔家的小院里，一场别开生面的“早课”正在进行。
姜玲胧换上了一身艾尔找村里翠花借来的粗布碎花衣裳。虽然衣服有些短，露出了半截雪白的手腕，虽然裤腿上还打着补丁，但穿在这位化神期宗主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返璞归真”的高级定制感。
此刻，她正手里端着那个缺口的破瓷盆，站在鸡棚前，神情严肃得仿佛是在面对百万魔修大军。
“大妹子，别愣着啊。”
艾尔坐在门坎上，一边磨着镰刀，一边指挥道：
“撒啊。记住我昨天说的，雨后虫子多，谷子少撒点，让它们自己去刨食，这叫……呃，这叫啥来着？”
“激发兽性，物竞天择！” 姜玲胧脱口而出。
艾尔：“……对，差不多就这意思。就是别把它们喂懒了。”
“是！阿林哥！”
姜玲胧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十几只嗷嗷待哺的芦花鸡。
在她眼中，这哪里是鸡？
这分明是芸芸众生！是嗷嗷待哺的凡俗生灵！
“前辈让我少喂，是为了不让它们产生依赖，是为了让它们在残酷的自然界（院子）中学会生存！”
“这是大慈悲啊！”
姜玲胧捏起一小撮谷子。她没有象昨天那样直接运用“阵法”撒出去，而是闭上了眼睛，神识全开。
她锁定了每一只鸡的体脂率、饥饿度以及脚下的站位。
“这只公鸡太胖，且霸道，扣除口粮，逼它去抓虫。”
“这只鸡看着太虚，多给两粒半。”
“那只小鸡太弱，容易被抢，需用暗劲将米粒送入它口中……”
嗖！嗖！嗖！
姜玲胧手指连弹。金黄的谷粒带着极其微弱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目标位置。
那只刚想抢食的公鸡被一颗谷子正好打在脑门上，“咯”了一声，晕头转向地去旁边刨土了。
而那只瘦弱的小鸡，嘴刚张开，一颗米就精准地飞了进去。
“呼……”
喂完这一盆鸡食，姜玲胧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主要是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干得不错嘛。”
艾尔走过来，看了一眼满地找食、秩序井然的鸡群，有些意外：
“没想到你这准头还可以啊。以前在家练过投壶？”
“回阿林哥，练过一些……暗器手法。” 姜玲胧谦虚地低头。
“行，有这手艺，以后都不用担心鸡蛋被黄鼠狼偷了。”
艾尔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歇会儿，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两人坐在屋檐下，看着鸡群争食，气氛难得的祥和。
艾尔喝了口水，象是拉家常一样，随口问道：
“对了，大妹子。”
“既然你之前一直把自己当成那个什么宗主……咳，我是说，既然你这么痴迷修仙的事儿。”
艾尔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试探：
“我一直挺纳闷的，你说这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修仙者，整天闭关啊、打坐啊，也不种地也不生产。”
“你们……啊不，他们。”
“他们到底是在修个啥呢？”
这个问题，其实艾尔在心里憋很久了。在西方大陆，法师修魔力，战士修斗气，都是为了变强、为了打仗。但这东方的体系，似乎总挂着“道”字，让他这个外乡人很是费解。
听到这个问题，正在喝水的姜玲胧手一抖。
来了！
前辈的考校又来了！
“这是在问我修行的本质！”
“如果我回答‘修长生’，那就落了下乘，显得贪生怕死。”
“如果我回答‘修力量’，那就更俗了，前辈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前辈这是在拷问我的道心！看我是否真的领悟了这几日红尘修行的真缔！”
姜玲胧放下水杯，迅速调整呼吸，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她转过头，那双红瞳直视着艾尔，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回阿林哥。”
“我辈修士，不修长生，不修杀伐。”
“我们主修的……是心。”
“心？” 艾尔挑了挑眉。
“正是。”
姜玲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这方天地：
“心如明镜，不惹尘埃。”
“我们要做的，就是拂去心上的尘土，让这颗心与这天地万物同频共振。”
“所谓修仙，不过是力求……天人合一罢了。”
说完这番话，姜玲胧紧张地看着艾尔。
这个答案，是她结合了凌霄剑宗的祖训，以及这两天在艾尔这里挑粪喂鸡的感悟，总结出来的最高理解。
前辈……会满意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艾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哦——！懂了！”
“这不就是那个……心态管理嘛！”
“啊？” 姜玲胧一愣，“心态……管理？”
“对啊！”
艾尔一拍大腿，用一种“这道理我熟”的语气解释道：
“你看啊，你说‘修心’，不就是让人想开点、别钻牛角尖嘛。”
“至于那个‘天人合一’……”
艾尔指了指外面的天：
“这更简单了。天冷了就加衣，天热了就脱衣，下雨了就躲屋里，天晴了就出来干活。”
“顺着老天爷的脾气过日子，别跟大自然对着干，那日子不就顺心了吗？”
“心态好了，身体自然就好，那不就是活得长吗？”
艾尔看着姜玲胧，语重心长地说道：
“看来你们那个宗门也不全是玄学，这套养生理论还是挺科学的。”
“怪不得那些老道士都能活挺久，原来是心态好，不爱生气。”
姜玲胧：“……”
她呆滞地看着艾尔。
养……养生理论？
顺着老天爷脾气过日子？
初听觉得俗不可耐，完全是凡夫俗子的见解。
但细细一品……
“天冷加衣，天热脱衣……顺应四时，不逆天道……”
“这不就是《道经》里说的‘顺其自然，无为而治’吗？！”
“前辈只是把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翻译成了最朴实的大白话讲给我听！”
“大道至简！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简啊！”
姜玲胧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她感觉自己那颗原本因为修炼而变得有些冷硬的剑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温水泡过一样，变得柔软而通透。
“受教了！”
姜玲胧双手抱拳，由衷地感叹：
“阿林哥的见解，虽然……虽然通俗，但直指本源！”
“晚辈这就去……顺应天时，把鸡棚扫了！”
看着姜玲胧充满干劲的背影，艾尔欣慰地笑了。
“这姑娘，虽然脑子轴了点，但听劝。”
“知道心态重要就好。只要心态好，哪怕是落魄千金，也能过好这苦日子。”
……
地下监控室。
“砰！”
斯嘉丽手里的咖啡杯被她狠狠砸在了地上。
“心态管理？！”
“养生理论？！”
“神他妈养生理论啊！！”
斯嘉丽指着屏幕里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艾尔，气得直跺脚：
“阿呆！人家在跟你谈哲学！谈修仙！谈人生理想！”
“你居然把人家化神期的大道感悟，解释成了‘天冷加衣’？！”
“你是个木头吗？！”
但随即，斯嘉丽又看向了一脸崇拜、仿佛听到了真理的姜玲胧。
“还有这个女的……”
“这也信？这都能强行圆回来？”
“什么‘直指本源’？那分明就是不想干活想偷懒的借口好吗！”
斯嘉丽绝望地捂住了脸。
“没救了……这两个人没救了。”
“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信。”
“而且那个氛围……”
斯嘉丽通过指缝，看着屏幕里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
虽然是在谈论喂鸡和养生，但那种莫名的和谐感，那种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默契”，让斯嘉丽心里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别。
“这就是所谓的……灵魂伴侣吗？”
“不！我不承认！”
“阿呆只有我这一个灵魂伴侣！”
斯嘉丽猛地转过身，冲向那个已经加注完燃料、正闪铄着红色待机光芒的巨大导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