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艾尔是被隔壁一阵极其沉重、且伴随着剧烈喘息的“嘎吱、嘎吱”声吵醒的。
他推开窗户,嘴里还叼着牙刷,往隔壁院子一看,顿时一口牙膏沫子差点喷出来。
只见姜玲胧正背着一张巨大的、实木雕花的架子床组件,正一步三晃地往山上挪。
那床架子确实死沉,乃是百年红木打造,重达几百斤。但问题是,对于一个凡人壮汉来说这或许是重担,但姜玲胧这种化神期大能来说,哪怕不动用灵力,光凭经过雷劫淬炼的肉身,这点重量也不过是一根羽毛。
可现在的姜玲胧,却满头大汗,脸色涨红,每走一步双腿都在打颤,仿佛背负着太古神山。
为什么?因为她在“炼心”。
作为东神州第一剑修,姜玲胧卡在化神期巅峰已经整整五十年了。
她能一剑断江,能神识复盖千里,却始终迈不出那最后半步——引动天劫。成就渡劫,进入天人合一之境。
“前辈之所以隐居,是因为他已经彻底返璞归真。他明明拥有通天彻地的力量,却甘愿像凡人一样承受肉体的重压。”
姜玲胧咬着牙,在内心疯狂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和肉体压制:
“若我只不动用灵力,却依然仗着铜皮铁骨去搬运,那便是作弊!便是对‘红尘大道’的亵读!”
“我要感受凡人的极限!我要感受肌肉撕裂的酸楚!我要感受心跳过速的窒息!”
于是,她在搬床之前,对自己施展了凌霄剑宗最狠毒的禁术——【锁元逆脉诀】。
她不仅封死了丹田,更是调动全身的神识,死死压制住自己每一个细胞的活性。的力量去对抗自己那过于强大的肉身本能,只留下1的力气去搬床。
这种“我杀我自己”、“左右互搏”的操作,让她此刻承受的压力比单纯搬床大了无数倍。
“呼……呼……”
姜玲胧感觉肺都要炸了,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这就是凡人的苦难吗?”
“这就是前辈每天都在承受的‘重压’吗?”
“太痛快了!每流一滴汗,我的道心就凝练一分!”
……
“这傻妞……不是修仙的吗?”
艾尔趴在窗台上,看着姜玲胧那副随时要猝死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看着挺健康一人,怎么干点活喘成这样?平时肯定缺乏锻炼。”
“而且那王木匠也是,怎么不给送货上门呢?这要是压坏了人,我这邻居岂不是又没了?”
艾尔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那该死的“好人心”作崇。他随手披了件衣服,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大妹子!放着我来!”
正在感悟“生命之重”的姜玲胧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艾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阿林哥!不必!我可以……”
“行了,别逞强了,脸都白了。”
艾尔走到她身后,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伸出手,一把托住了那个正在下滑的沉重床架。
他的胸膛贴近了姜玲胧的后背,双手越过她的肩膀,稳稳地抓住了床沿。
“起!”
随着艾尔一声轻喝,那压得姜玲胧气喘吁吁的千斤重担(加之她自己的心理包袱),瞬间被抬起。
姜玲胧只觉得背上一轻,一股温热且强大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这是……”
姜玲胧瞳孔地震。
“举重若轻!”
“前辈并未动用灵力,却能轻易扛起我视为大道的重担!”
“他是在告诉我:只要心境到了,万般苦难皆是鸿毛吗?!”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象是一对正在布置新房的小夫妻,把那张巨大的双人床搬进了空荡荡的茅屋。
……
“滴——!!!”
三十万公里外的地下室里,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斯嘉丽手里的扳手已经被她捏出了指印。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一幕——
孤男寡女!
大清早!
搬床?!
而且还是那种传统的、暗示意味极浓的雕花大床?!
“床……那是床啊!!”
斯嘉丽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真正的红温,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
“我连椅子都还没坐热乎,那个女人居然已经把床搬进去了?!”
“而且阿呆还帮她搬?!那个姿势……那个胸口贴后背的姿势!!”
“不知廉耻!不知廉耻啊!!”
斯嘉丽气得在原地转了三圈,最后象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猛地扑到了控制台前。
“搬床是吧?想布置新房是吧?”
“热火朝天是吧?”
她狠狠地掀开那个红色的盖板,那是【天基气象干预系统】。
“我看你们这房子怎么住!”
“给我冷静一下吧!”
啪!
发射键被重重砸下。
……
桃花村,姜玲胧的小院。
床终于安好了。艾尔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跟姜玲胧嘱咐两句怎么铺床单。
突然。
原本明媚的阳光瞬间消失了。
艾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
作为老农的经验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只见头顶正上方,原本万里无云的蓝天,象是被人泼了一盆墨汁,以一种极其不科学的速度迅速变黑。厚重的乌云仿佛锅盖一样压了下来,空气变得湿漉漉的,那是暴雨前的低气压。
“哟,这天色变脸比翻书还快。”
艾尔皱了皱眉,指了指那块黑得吓人的云,转头对还在整理床铺的姜玲胧喊道:
“大妹子!别收拾了!”
“看这架势,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赶紧躲……”
那个“躲”字还没完全说出口。
轰隆——!!!
并没有雷声,只有水声。
那枚气象弹在云层中引爆,积蓄已久的水汽在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
哗啦啦!!!
倾盆大雨如同银河倒灌,瞬间将整个院子淹没。
这雨来得太快、太急,甚至连给艾尔跑回自家院子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能退回屋檐下,看着外面那如同瀑布般的雨帘,忍不住吐槽:
“我去!这嘴开光了?说下就下?”
“这也太准了吧?”
然而。
站在屋里的姜玲胧,并没有看雨。
她浑身微颤,那双红瞳死死地盯着艾尔的背影,眼中的震撼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刚才那一幕在她眼里是这样的:
前辈觉得这搬床的氛围有些燥热,或许是嫌弃这尘世的灰尘沾染了新居。
于是,他抬头看了一眼苍天。
仅仅是一眼!
然后他抬手一指,口含天宪,断喝一声:“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天道响应!
那漫天的暴雨象是接到了帝王的圣旨,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连蕴酿的时间都省了,瞬间降下甘霖,为前辈洗刷这尘世的污垢!
“扑通。”
姜玲胧双膝一软,直接对着艾尔的背影跪了下来。
“言出法随……”
她声音颤斗,那是对极致力量的敬畏与膜拜: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一言而为天下法!前辈只是随口一句,连老天爷都要立刻执行!这就是渡劫期大能吗。”
“我姜玲胧何德何能,竟能亲眼目睹这等神迹!”
艾尔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哎哟大妹子!你咋又跪下了?”
“下个雨而已,是不是地滑摔着了?快起来快起来,这地上潮!”
……
监控室里。
斯嘉丽并没有因为这场雨而解气。
相反,她看着屏幕里姜玲胧那副被雨水打湿了衣衫、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却又一脸狂热地看着艾尔的模样,心里的火更大了。
“装……”
斯嘉丽咬着牙,手里的扳手被她硬生生掰弯了:
“你这个绿茶婊……被雨淋了不知道跑?非要跪在那儿装深情?”
“想用这副湿身的样子勾引谁呢?!”
“不对,不要扶她。”
“阿呆,你不要帮她擦身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