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的正午,蝉鸣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艾尔正蹲在自家院墙上,嘴里叼着根黄瓜,眉头紧锁地盯着隔壁那块荒地。
那里本来是一片烂泥塘,但今天,居然有人开始在那儿折腾了。
一个身穿素白道袍、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女人,正费劲地拖着几根木头,似乎是想盖房子。
“那个……大妹子。”
艾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试探性地问道:
“你这是……要干啥?”
姜玲胧正在感悟“负重前行”的道韵,听到前辈问话,立刻停下动作,神情肃穆地回答:
“回……呃,回阿林哥的话。”(跑去问村民知道的)
“我欲在此处结庐而居,寻求……心灵的安宁。”
“你要住这儿?”
艾尔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正是。” 姜玲胧点头,“我觉得此地风水极佳,适合……悟道。”
“悟道?”
听到这两个字,艾尔心里的警报“呜哇呜哇”地拉响了。
他看了一眼姜玲胧那身布料极好、隐隐流光的道袍,又想起了在云来港见过的那些飞来飞去的修仙者。
修仙者!
而且是直接要在这种穷乡僻壤住下的修仙者!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这破村子没灵气没矿脉,她图什么?图我的土豆?”
“不……她是冲我来的!”
艾尔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难道是她们找不到我,所以雇佣了东方的修仙宗门来地毯式搜索?
这女人是探子?是先锋?
如果我现在不跑,是不是等会儿就会有几百把飞剑从天而降把我扎成刺猬?
“咳,挺好,挺好。”
艾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假笑,慢慢从墙头上缩了回去:
“那你忙,一定要忙久点啊。”
说完,他脚底抹油,嗖地一下窜回了屋里。
……
屋内。
艾尔动作飞快,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随时准备跑路的铺盖卷。
“该死!才安稳了几天啊!”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仅剩的几个铜板、两件换洗衣服,还有昨天刚挖出来的几个大土豆往包袱里塞。
“这地方不能待了。”
“既然修仙者都找上门了,说明暴露了。”
“可惜了我那刚修好的鸡窝……可惜了我那张双人躺椅……”
艾尔背上包袱,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菜刀,蹑手蹑脚地凑到窗户缝边。
他打算最后观察一下敌情。
如果那个女人开始布阵、或者掏出什么传讯玉简摇人,他就立刻破窗而逃,钻进深山老林里当野人。
然而。
通过窗户缝隙,艾尔看到了令他目定口呆的一幕。
那个被他视为“危险探子”的漂亮女人,此刻正对着一根木桩发愁。
她似乎想把木桩插进土里。
正常人这时候会找个锤子,或者找块石头砸。
但她没有。
她双手抱着那根木桩,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心诚则灵……顺应地势……下去吧……下去吧……”
然后,她用脑门——轻轻地顶了顶木桩。
木桩当然纹丝不动。
反倒是她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虽然封印了修为但没控制好平衡),脚下一滑,“啪叽”一声,脸朝下摔进了泥坑里。
爬起来的时候,那张绝美的脸上沾满了黑泥,像只花猫。
但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拿出飞剑砍木头。
相反,她竟然对着那根木头极其认真地行了个道揖:
“受教了。”
“木头道友这是在告诫我,不可急功近利,要脚踏实地。刚才那一摔,是大地母亲对我的拥抱。”
窗后的艾尔:“……”
他背上的包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
艾尔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木头道友?”
“大地母亲的拥抱?”
紧接着,他又看到那个女人试图用草绳绑篱笆。
结果她把自己的手跟篱笆绑在了一起,解不开,急得在那儿原地转圈,最后把自己缠成了一个茧。
“……”
艾尔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里的菜刀。
那种紧绷的“临战状态”瞬间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语,以及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
“我想多了。”
艾尔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炕上:
“这不是探子。”
“探子要是笨成这样,那这个宗门早就灭绝了。”
“这分明就是个……练功练傻了的。”
逻辑通了。
为什么穿得这么好却跑来这穷地方?因为脑子不清醒,迷路了。
为什么满嘴“悟道”、“风水”?因为走火入魔了,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为什么干活这么笨?因为修仙修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唉……”
艾尔看着那个还在跟草绳搏斗的背影,眼里的警剔彻底变成了怜悯。
“也是个可怜人。”
“长得这么好看,却是个傻的。”
“估计是在家里也是个废柴,被赶出来了,才流落到这儿。”
艾尔把包袱重新塞回床底。
不跑了。
一个傻子而已,能有什么威胁?
而且看她那个笨样,如果不帮忙,她估计能在那个泥坑里扑腾到明年。
……
院外。
姜玲胧好不容易用牙齿咬断了草绳,正准备进行第三次尝试——用石头砸钉子。
“这次一定行!”
“我要控制力量,不能用灵力……”
她举起石头,瞄准钉子。
“啪。”
砸偏了,砸到了大拇指。
但她依然对着石头点了点头:
“多谢石头道友的指点,痛觉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就在她准备砸第二下的时候。
“别砸了。”
一个无奈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姜玲胧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刚才那个回屋的壮汉,不知何时又趴在了墙头上。
他没背行李,也没拿武器,嘴里又叼上了一根新的黄瓜,正用一种看傻闺女的眼神看着她。
“大妹子。”
艾尔指了指她手里那块摇摇欲坠的石头,语气充满了沧桑:
“你是不是……跟你的手有仇?”
姜玲胧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前辈出来了!
而且前辈在问我“跟手有仇”?
这是禅机!
这是在点化我:手是心之延伸,我控制不好手,说明我的心还不够静!
“我……我只是在感悟……” 姜玲胧激动得脸都红了。
“行了行了,别感悟了。”
艾尔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翻过篱笆,跳了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石头扔远点。
“再让你感悟下去,这房子没盖起来,你人先废了。”
“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我帮你弄吧。”
艾尔卷起袖子,捡起那把锤子,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去旁边站着。”
“看好了,活是这么干的。”
阳光下,艾尔熟练地挥舞锤子,三两下就搞定了姜玲胧折腾了一上午都没弄好的篱笆。
姜玲胧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举重若轻!化繁为简!”
“前辈这是在亲身演示……‘构建世界’!”
而在她身后。
艾尔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叹气:
“唉,果然还是心太软。”
“就当是收留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吧。”
“只要她不发疯咬人……多双筷子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