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苏清年,整个人仿佛一杆直贯天地的长枪,只是静静站着,已令人心头发寒。
“长风,枪给我。”苏清年开口。
司空长风回过神,立刻将银月枪掷向苏清年。
长枪如流光飞至,苏清年右手一握,枪身传来一阵清凉。
银月枪经司空长风多年枪意浸润,早已是名副其实的神兵,此时感应到苏清年身上澎湃的枪意,竟发出轻快的鸣响。
“好枪。”苏清年赞了一句,随即纵身跃上演武场。
他单手持枪,气势骤然转变。
“长风,看好了。”
话音未落,枪已刺出——
“此招名为‘二十针’。”
银月枪在他手中宛若绣花银针,每一式皆细腻精妙。
司空长风双眼发亮,紧紧盯着苏清年的身影。
这“二十针”与他过去所见的枪法截然不同,细腻之中见真章,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前所未见的武学之门。
“好枪法!”他忍不住出声赞叹。
未等他心绪平复,苏清年枪势陡然一变——
由细巧转为霸道,枪影连绵,如浪叠千重。
“此为‘三十击’。”
枪影吞吐不绝,司空长风背后不禁渗出冷汗。他自忖即便身为枪仙,若身陷如此枪势之中,也难免左支右绌,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
眨眼之间,苏清年已施展出两种风格迥异的枪法,司空长风心中暗惊:“姐夫果然不凡,任何一种枪法都足以让我受用不尽。”
就在他以为演示将尽时,苏清年枪法再变——
“此为‘五十势’。”
司空长风看得怔住,喃喃道:“竟还有……”
三种枪法,一种比一种震撼,他难以想象苏清年是如何将三者皆运至化境。
场中枪势渐收,苏清年缓缓吐息,转身望向司空长风。
“长风,这套枪法,名为‘燎原百击’。”
司空长风愣愣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明白过来,失声叫道:“什么?这是一整套枪法?”
司空长风脸上的惊讶神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刚才苏清年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也没想到,“二十针”“三十击”“五十势”这三路看起来风格完全不同的枪法,竟然是一整套。
无论是“二十针”“三十击”,还是“五十势”,单独拿出来,都算得上世间少有的精妙枪法。
这样的枪法合在一起,竟然才是苏清年所说的完整燎原百击。
司空长风简直不敢想象,完整的燎原百击到底会有多强。
听到司空长风带着疑问的惊呼,苏清年也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
确实,一般武者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很容易误以为这是三套不同的枪法。
只能说,邪灵厉若海确实天赋惊人,竟能创出如此令人惊叹的枪法。
“长风,你过来,我把这套枪法的心法告诉你。”苏清年朝司空长风招手。
司空长风立刻凑到苏清年面前。
刚才这套燎原百击,让他大开眼界。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修炼这套枪法了。
随后,苏清年一字一句地将燎原心法传授给司空长风。
听着苏清年的讲述,司空长风眼神越来越亮。
他有信心,只要将燎原百击融入自己的枪法中,枪法大成之时,就是他突破境界之日。
司空长风并不打算完全转修燎原百击。
虽然这套枪法确实非常强大,但司空长风一路走到今天的枪仙之位,他很清楚:适合自己的武功才是最好的。
如果一味追求强大的武功,反而可能变得不伦不类。
毕竟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就算他是枪仙、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半路改练一套全新的枪法。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忽然看向苏清年,心里涌起一阵疑惑。
以前李寒衣来信中说过,苏清年最擅长的是剑法。
尤其是那套叫“大河剑意”的剑法,施展起来剑气如长河,奔流不息。
苏清年居然又使出了燎原百击这套枪法。
而且枪法造诣极为深厚。
司空长风心里实在想不通,苏清年是怎么能在这么多武功上都达到如此高深境界的。
人的精力总归有限。
任何一门武学,想练到顶尖,都得花上大量时间苦修。
司空长风想来想去,只能认为苏清年的天赋实在高得吓人。
“多谢姐夫传授枪法,长风一定勤加练习,争取早日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司空长风说着,从苏清年手中接过了银月枪。
苏清年点点头,正要和司空长风离开演武场。
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苏真人这套枪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话音落下,一位白衣文士从旁边现身,正是来到城主府的儒剑仙谢轩。
之前谢轩与苏清年、李寒衣简单聊过几句后,就被安排到客房休息。
他没急着休息,反而拿出一本书,津津有味读了起来。
正读得入神,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锋锐的枪意。
谢轩一时没忍住,顺着枪意传来的方向,一路走到城主府的演武场。
正好看见苏清年在给司空长风演示燎原百击。
谢轩虽然不用枪,但毕竟是一位剑仙。
苏清年这套枪法有多厉害,他自然看得出来。
一时间,谢轩竟看得入了迷,忘了神。
直到见苏清年和司空长风准备离开,他才急忙回过神,现身出来。
江湖中向来忌讳偷学别派武功。
他这样旁观,已有偷师之嫌。
他不确定苏清年和司空长风是否已经发现了他。
但谢轩自认是正人君子。
即便对方没察觉,他也觉得自己该主动站出来赔罪。要打要罚,他都认。
见是谢轩,司空长风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书呆子在偷看”。
“快老实交代,刚才看了多少?”司空长风故意装出凶狠的样子。
谢轩苦笑道:“司空兄,我全看到了。”
司空长风立刻说:“好你个书呆子,本以为你们读书人都是君子,没想到也会偷师。”
“你不知道江湖中最忌讳偷学别人武功吗?”
司空长风话说得凶,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谢轩再次苦笑道:“司空兄,你就别取笑我了。”
说完,他转向苏清年,正色道:“苏真人,今日谢轩失礼,偷看了您的绝世枪法。”
“我虽然不练枪,但从这套枪法里也收获不少”。
“司空兄说的偷师,倒也贴切”。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要打要罚,我谢轩一人担着”。
听到这话,苏清年仔细看了看谢轩。
这位儒剑仙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这份光明磊落的性子,就比很多人强多了。
苏清年并不介意谢轩偷看。
他知道谢轩不是故意的。
但想到谢轩总叫李寒衣凶女人,苏清年就想逗逗他。
“咳咳”,苏清年清了清嗓子说:“偷师学艺,可是江湖大忌”。
“按规矩,我今天废了你的修为,也没人能说什么”。
“不过你和寒衣是老朋友,我不会做这种不留情面的事”。
说着,苏清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既然你看了我的枪法,不如这样,你直接拜我为师,做我的徒弟吧”。
说完,苏清年笑着看向谢轩。
苏清年本来就没打算计较,说这些只是想跟谢轩开个玩笑。
可谢轩脸上却露出认真的神色。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直接跪在苏清年面前。
高声说道:“徒弟谢轩,拜见苏师父”。
谢轩郑重地行了拜师礼。
他一脸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这下轮到苏清年和司空长风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他们都没想到,谢轩居然会因为苏清年的一句玩笑话就直接拜师。
再怎么说谢轩也是儒剑仙,整个北离江湖像他这样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样的人竟然因为一句玩笑就跪地拜师,未免太随意了。
苏清年自然不会当真收徒。
他赶紧把谢轩扶起来。
说道:“谢兄,刚才只是开玩笑,千万别当真”。
司空长风也在一旁说:“书生,你要是真拜我姐夫为师,咱们这辈分可就全乱套了”。
司空长风说着,脑子里突然冒出谢轩喊他师叔的画面。
一时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轩站起身来。
苏清年和司空长风以为他放弃了拜师的念头。
没想到谢轩还是一脸诚恳。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
“我们读书人向来崇尚能者为师”。
“苏真人武道修为高深,做我师父有什么不合适的”。
谢轩一本正经地说着,脸上严肃的表情明摆着今天非要拜苏清年为师不可。
看到这情形,司空长风对苏清年说:“姐夫,他们这些读书人脑子都转不过弯的,要不你就收他当徒弟算了。我看你今天要是不答应,他能在这儿跪到天荒地老。”
苏清年听了,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他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哪想到谢轩这么较真。看着跪在地上神色坚定的谢轩,苏清年心里盘算起来:谢轩已经是剑仙级别的人物,武功修为都不差,真要收他为徒,其实也不用费太多功夫指点。就像今天指点司空长风那样,偶尔提点几句就够了。这么一想,白得个剑仙当徒弟,倒也不亏。
思量片刻,苏清年叹了口气说:“行吧行吧,我收下你了,快起来吧。”
谢轩这才露出笑容,起身恭敬地行礼:“谢轩拜见苏师。”
旁边的司空长风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谢啊,快叫两声师叔听听。”说完眼巴巴地望着谢轩。
谢轩早就熟悉司空长风的性子——在外人面前是冷面枪仙,在自己人面前就是个活宝。他理都没理司空长风,转身追上正要离开的苏清年,殷勤地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