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在走廊不远处、正低声叮嘱一个小厮再去取一壶醉仙酿的赵德贵,见到两人出来,尤其是看到素弦那副被宠幸后娇弱无力、衣衫不整的模样,眼中再次闪过那抹猥琐与得意。
仿佛自己的淫邪念头得到了满足一般,他连忙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来,目光却像黏腻的舌头,在素弦低垂的脖颈和微敞的衣襟处逡巡:“金老爷!可还尽兴?酒菜可还合口味?要不要再让厨房准备些宵夜?”
金满堂大手一挥,显得颇为大度和餍足:“不吃了!爷还有别的局!”
他随手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青蚨,看也不看就丢给赵德贵,“素弦姑娘琵琶弹得不错,人也还凑合!爷赏你的!好好照顾着,爷下次来还点她!”
说着,还故意在素弦的腰臀处又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狎昵和所有权的宣告。
“还有,按照赤练姑娘的规格,给素弦姑娘平时的居所规模升级一下,开销记我账上。”
素弦身体又是一僵,却不得不配合着将头垂得更低,做出羞怯难当、无力抗拒的模样。
心中对眼前这位上司的演技和这顺势而为的掩护深感佩服,同时那股对赵德贵乃至这整个污浊环境的厌恶,也达到了新的顶点。
赵德贵接过沉甸甸的青蚨,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躬身:“金老爷放心!小人一定把素弦姑娘照顾得妥妥帖帖,包您下次来,更满意!”
他这话一语双关,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在素弦身上打转,仿佛在评估一件已经被开封过的货物,盘算着下次如何能分一杯羹,或者至少,再揩点油水。
金满堂不再理会,搂着素弦,摇摇晃晃地朝楼梯口走去。
赵德贵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嘴里说着“金老爷慢走”、“欢迎常来”之类的套话。
下了楼,穿过依旧喧嚣沸腾、活色生香的大堂。
舞台上的舞换成了柔媚的踏歌舞,赤练已不在台上,不知去了哪里。
黄莺依旧坐在那个富商的腿上,巧笑倩兮,目光却与路过的素弦有一瞬的交汇,闪过一丝了然与关切。
素弦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在无数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或恭维的目光中,骆寒山搂着素弦,走出了软红轩那扇镶金嵌玉、象征着无尽欲望的华丽大门。
夜风一吹,带来一丝清凉,也冲淡了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甜腻浊气。
马车早已候在门前。
金满堂最后在素弦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哈哈一笑,这才松开手,登上了马车。
车夫鞭子一响,马车很快驶离了朱雀大街这片最璀璨也最腐朽的灯火,融入帝都深沉的夜色之中。
素弦独自站在软红轩门前的台阶上,夜风吹拂着她微乱的发丝和单薄的披风。
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了望软红轩顶楼那扇隐约透着灯光的窗户,最后,目光冰冷地扫过街对面那家正在装修、看似寂静的灵膳坊。
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眸子,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深寒如冰,锐利如刀。
她默默转身,抱着她的琵琶,重新走进了那片喧嚣与奢靡的巨口之中。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压与冰冷的决意。
门内,赵德贵掂量着手中那锭还带着体温的银子,看着素弦消失在通往清音小筑方向的回廊尽头,回味着方才那一下的手感和她屈从后的模样,舔了舔嘴唇,心头一片火热。
那背影依旧清冷,但在他眼中,却似乎已经染上了一层可以随意拿捏的颜色。
“什么清倌人放狗屁!装什么清高不过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婊子罢了。”
他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刚才那一下的惊人弹性,盘算着下次金老爷再来,该怎么安排,才能既让金老爷满意,又能让自己再多占点便宜
软红轩的夜晚,还在继续。
笙歌漫舞,醉生梦死,算计与欲望在每一个角落滋生。
而无人知晓,这浮华之下,暗流已愈发汹涌。
素弦指下的冷弦,赤练舞中的热焰,黄莺笑里的机锋,乃至顶楼头牌睡莲那超越尘世的淡漠,都与那辆驶入黑暗的马车一起,构成了这场即将席卷帝都的恐怖风暴中,一道道隐秘而关键的轨迹。
软红轩的笙歌,掩盖了太多的秘密与杀机,而真正的风暴,已在门外酝酿多时。
软红轩顶楼,莲心斋内,明珠光柔,冷香幽浮。
睡莲,或者说九蛇睡莲,依旧赤足立于雪白的长绒毯上。
月白丝袍松松系着,墨发披散,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名贵的毯面上留下深色圆点,她浑不在意。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穿透华丽的窗棂,穿透朱雀大街的璀璨灯火与喧嚣浮华,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的尘埃,落在某个遥远而沉重的起点。
世人只知软红轩头牌睡莲姑娘色艺双绝,清冷孤高,见一面难如登天。
他们猜测她或许曾是官宦千金,家道中落;
或许是被精心培养的奇货,待价而沽;
甚至可能是某个被逐出宫的失宠贵妃,在此暂栖。
他们用最世俗的欲望与想象,去涂抹她身上的谜团。
无人能想到,这具倾国倾城、引得无数王孙公子竞折腰的皮囊之下,是一个已然存在了超过八百载的灵魂。
更无人能想象,这位看似倚门卖笑、身价千金的风尘绝色,实则是站立于此方世界力量巅峰的寥寥存在之一,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踏入八境,一念可引动地脉,挥手可令山河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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