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狱深处,那间以黑色玄武岩砌成、终年弥漫着寒气和淡淡血腥味的指挥使值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骆寒山依旧穿着那身素服,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透过玳瑁眼镜片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面前那张巨大的书案上,不再堆满古籍,而是铺开了一张极其详尽的帝都舆图,旁边散落着几份刚刚以最快速度送回的密报。
王震坐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他手臂上的晶毒伤口已被重新处理包扎过,但脸色依旧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晦暗。
孙路则在值房内来回踱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愤怒和亟待爆发的力量。
“姑苏城周赟做得好!”王震猛地一把拍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杀得好!征得好!这才像个封疆大吏的样子!雷震那小子也没给老子丢脸!就该这么干!把内廷监那帮阉狗的爪子剁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骆寒山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冷:“周大人此举,虽暂稳姑苏城,却也将他自己彻底置于火山口上。刘凤绝不会善罢甘休。”
“再加上沿河而下的叛军流民姑苏之难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舆图上代表内廷监衙署和刘凤私宅的位置:“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孙路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寒山所言极是。姑苏的消息传到帝都之时,刘凤必受震动。他经营内廷监多年,党羽遍布朝野,爪牙伸及四方。”
“如今陛下情况不明,我等被动至极。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扭转局面。”
骆寒山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缓缓移动:“突破口就在眼前。”他指尖最终停在三个关键地点:“内廷监、长春宫、以及,皇太子殿下。”
他抬起头,看向孙路和王震,眼神深邃:“孙先生,王大人。我等须分头行事,同时发力,方能破局。”
“孙先生,”骆寒山看向孙路,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陛下安危,系于您一身。长春宫如今被刘凤经营得铁桶一般,外人难近。”
“但下毒一道,虽然诡谲莫测,必有痕迹可循。”
他取出一枚小巧的、看似普通的玄铁令牌,递给孙路:“此乃雷霆狱最高权限令牌,权限等于太子殿下亲至。有人专司渗透、潜伏、窃密。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您。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孙路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刘凤对陛下所用之毒,阴狠刁钻,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怀疑,陛下所中之毒,与骸涡宗秘传的至毒之物有关,甚至是朱红月或者是佘白月的本命毒需尽快分析出毒性,找到缓解甚至破解之法。否则陛下恐难持久。”
骆寒山点头:“太医院和内廷监的记录,我会着人会去取。孙先生,此事关乎国本,拜托了!”
他深深一揖。
孙路扶起骆寒山,轻轻点头:“分内之事而已。”
“王大人!”骆寒山转向王震,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金铁之音,“既然有消息传来,佘白月大举入侵,所以帝都防务,绝不容有失!”
王震眼中凶光大盛,狞笑道:“早就等不及了!定让佘白月那老贼有去无回!”
他取出一份卷宗,递给王震:“这是查明的所有叛乱骨干名单、驻地、布防图、以及他们与内廷监、乃至骸涡宗的秘密联络渠道和证据。”
王震接过卷宗,快速扫过,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好!有了这个,老子就能把他们一锅端了!”
骆寒山沉声道:“一,以清查运河投毒案逆党为由,调你最信任的卫南军精锐入城,直扑星陨卫叛乱分子各驻地。”
“二、佘度等佘白月的核心党羽,务必生擒或当场格杀!”
“三、控制所有叛乱营地,收缴武器,甄别人员,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四、切断城内外所有驻扎空明军的一切对外联络渠道,青云将军以下者,若敢妄议此事,斩无赦!”
他目光冰冷:“记住,要快!要狠!要在刘凤反应过来之前,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王震右拳重重捶胸,肩甲铿锵作响:“放心吧!佘白月到达之前,帝都再无叛军!只有一个个人头!”
“星官大人”骆寒山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萧学河。
“指挥使大人。”萧学河闻身而起,走到书案正前方,对骆寒山行礼道。
“这段时间,还请将义父临终前的几次重大推演,还有近一个月来天机阁的重大推演的结果记录整理下来,其中或许也有些可以利用的线索。”
骆寒山最后将目光投向那张巨大的帝都舆图,眼神幽深如古井。
“刘凤司礼监根深蒂固,党羽众多。单纯剿灭叛军,不足以撼动其根本。”
他声音低沉,“必须挖其根基,断其爪牙,让其自乱阵脚。”
他缓缓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狼毫笔,蘸饱了墨。
“我会亲自做三件事。”
“第一,动用所有资源,全力彻查司礼监所有核心人员,他们的出身、履历、财产、家眷、癖好、弱点尤其是他们与各地官员、边镇将领、乃至骸涡宗的秘密往来”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条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个藏在暗处的盟友和仇敌,找出他们的命门!”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刘凤集团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各有山头,互有倾轧。我会精心伪造一系列密信、账目、证词让它们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人手里。让猜忌和恐惧,在他们内部滋生蔓延。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第三寻找太子殿下。”
他笔尖一顿,“现在已经得到消息,太子殿下没有死于骸涡宗的追杀,但具体在哪至今未有消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找到他!只要有他在,宫中就乱不了,更何况,他手中的金鳞卫是我们最终反击的一大助力。”
他写罢,放下笔,目光扫过孙路和王震:“三位,这就是我等下一步的谋划。三线并进,互为犄角。雷霆狱将提供一切所需之情报、人手。但最终执行,需仰仗二位。”
孙路和王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和凝重。
“事不宜迟,即刻行动!”骆寒山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