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融自《山海图录》的副本中脱离,神魂归位的瞬间,一股极致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她刚喘了口气,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一抹极不寻常的异象。
西方天际,本该是落日余晖染就的绚烂晚霞,此刻却被大片大片浓稠如墨的乌云所笼罩。
那乌云翻滚著,纠缠着,仿佛一只来自深渊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吞噬天地的巨口。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她的心脏。
“边境”
花融喃喃自语,脸色骤然苍白。
她不敢有片刻的耽搁,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片不祥的乌云疾飞而去。
越是靠近西境,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和彻骨的死寂之气就越是浓郁。
当花融悬停在陇西郡上空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田埂上,屋舍前,军营外无数大夏子民的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僵立、倒卧在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著丰收的喜悦、慈母的温柔、对未来的憧憬。
但他们的眼睛,全都空洞洞地望着天空,失去了所有神采。
生机被抽走了。
不是屠杀,胜似屠杀。
这是一种更为残忍的掠夺,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给予。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
花融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愤怒。
她闭上眼,磅礴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在她的感知中,这片土地上空,飘荡著无数微弱的、茫然的光点。
那是她子民的魂魄。
而在这些魂魄的尽头,一股纯粹、冰冷、满是傲慢与死寂的神力,
正毫不掩饰地盘踞著,像一个饕足的食客,正在悠闲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死神”
花融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得能掉下冰渣。
她循着那股气息,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闪电,撕裂长空。
荒凉的戈壁之上,一个身穿黑色丝绸长袍的年轻男子,正赤足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
他有着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银色的长发如月光般流淌而下。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完全由阴影和白骨构成的巨大镰刀。
镰刀的刃口,无数痛苦扭曲的魂魄虚影正在无声哀嚎。
他就是执掌死亡的西方神祇之一,塔纳托斯。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了花融的到来,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镰刃上一个老农模样的魂魄。
那魂魄剧烈地颤抖著,发出无声的尖啸。
“大夏的神明?一个废物。”
塔纳托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与嘲弄,
“我还以为你会躲在你的神庙里,像只可怜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没想到,你居然有胆子主动来送死。”
花融的身影在他前方百米处凝立,一身长裙在死寂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与这片绝望的土地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越过塔纳托斯,望向他身后那片被黑雾笼罩的空间。
那里,成千上万的魂魄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萤火虫,绝望地闪烁著微光。
他们看到花融,都发出了焦急而无声的呼唤。
“放了他们。”
花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放了他们?”
塔纳托斯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不带丝毫情感,只有对生命的绝对漠视,
“这些卑微的灵魂,是我为冥王陛下准备的祭品。你,一个连神格都残缺不全的自然神,有什么资格对我下令?”
他站起身,巨大的死亡镰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邃的黑痕。
“不过,你的灵魂倒是很特别。”
他打量着花融,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藏品,
“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纯净又芬芳。如果将你的神魂融入我的镰刀,它一定会变得更加完美。”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花融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双手在身前结印。
“万花为盾!”
无数藤蔓与花朵从干涸的戈壁上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在她面前层层叠叠,瞬间构成了一面巨大的花墙。
然而,那柄黑色的镰刀却如切豆腐一般,无声无息地划开了花墙。
所有接触到镰刃的藤蔓与花朵,都在瞬间枯萎、腐朽、化为齑粉。
死亡之力,是生命之力的绝对克星。
“太弱了。”
塔纳托斯的身影在花融面前显现,镰刀的寒锋几乎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
花融咬牙,身体向后急退,同时素手一扬。
“迷神乱!”
无数色彩斑斓的花粉从她袖中飞出,带着能让神明都陷入幻觉的异香,扑向塔纳托斯的面门。
塔纳托斯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周身散发的死亡气息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美丽却致命的花粉在靠近他的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色彩与活性,化作灰白的粉尘飘落。
“真是可悲的挣扎。”
他轻轻一挥镰刀,一道漆黑的月牙形刃光横扫而出。
花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袭来,她用尽全力催动神力,
在身前布下层层防护,却依旧被轻易撕裂。
“噗!”
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那身绚烂的衣群,也瞬间黯淡了不少。
塔纳托斯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的嘲弄更甚。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生命在死亡面前,永远不堪一击。”
他伸出镰刀,用刃尖轻轻挑起花融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哦,我忘了,你的信徒们都在那儿看着呢。”
他朝那些被囚禁的魂魄努了努嘴,
“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神明如何像蝼蚁一样被我碾碎,一定很有趣,不是吗?”
那些魂魄剧烈地波动起来,担忧、恐惧、绝望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黑雾的束缚。
花融看着他那张俊美而残酷的脸,又看了看那些无助的子民,
原本因重伤而涣散的眼神,却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
她忽然笑了。
“是啊,我打不过你。”
她咳出一口血,却笑得越发灿烂,
“那就只能摇人了啊。”
塔纳托斯微微一怔,似乎没听懂她这句有些古怪的话。
“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