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融掌心一翻,一捧清澈的甘霖凭空出现,她小心翼翼地递到少年嘴边。
少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贪婪地吮吸著,喝完后,才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谢谢神仙大人”
他看着花融,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这里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花融的声音很轻柔,生怕惊扰到他。
提到“其他人”,少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死了都死了”
他哆嗦著,把怀里的拨浪鼓抱得更紧,
“不是病死的不是”
花融心中一动:
“那是怎么死的?”
“是黑色的雾还有,一个影子”
少年语无伦次,陷入了恐怖的回忆,
“最先最先是我邻居阿牛哥家。他们家三口人,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第二天就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人干了!”
少年尖叫起来,声音嘶哑,
“皮包著骨头,一点血肉都没有了!像是被太阳晒了几十年的干尸!
村里的长辈说说这是天降的瘟疫,是妖魔作祟!”
花融的眉头紧紧蹙起。
将血肉生命瞬间抽干?
“你说的影子,是什么样的?”
“很高,很黑,看不清脸他拿着一把大镰刀。61墈书王 已发布最新蟑劫”
少年死死攥著拨浪鼓,
“阿牛哥的爹娘没了之后,他就想抢阿牛哥的妹妹阿牛哥冲上去,
就被那影子碰了一下然后然后就变成了干尸”
巨大的镰刀。
花融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西方神话中的死亡化身——塔纳托斯。
“后来呢?黑雾又是怎么回事?”
“那影子走了以后,村里的井水就变成了黑色,还冒着古怪的烟喝了井水的人,
很快也变得和阿牛哥一样黑雾从井里冒出来,飘得到处都是,
整个村子整个镇子全都”
少年说不下去了,嚎啕大哭起来。
原来如此。
一家三口先遭了横祸,是死神塔纳托斯的直接攻击。而他离开后,真正的“瘟疫”才开始扩散。
源头不是空气,而是被污染的水源!
是一种能够汲取生命力的剧毒!
好一招嫁祸江东。
先用神力直接制造出骇人听闻的死亡现场,再通过水源投毒,制造出瘟疫蔓延的假象。
千里泽水系相通,毒素顺流而下,所过之处,生机灭绝。
而蜚,一个散播瘟疫的精怪,恰好出现在这片死亡之地,自然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别怕,都过去了。”
花融轻轻拍著少年的背,将一道柔和的生机注入他的体内,安抚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千里泽的上游。
那里,是与西方古刹国接壤的山脉。
要找到证据,就必须去毒素的源头。
“你在这里等我。”
花融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我会回来。”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这位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神仙姐姐,重重地点了点头。
花融的身影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逆流而上。
越往上游飞,土地的死寂之气就越是浓郁。
下游的土地只是干涸焦黑,而上游的河岸,岩石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仿佛连构成物质本身的元气都被剥夺了。
河道中早已没有一滴水,只有一层薄薄的、如同黑曜石粉末般的结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终于,在群山的最深处,她找到了那条河流的源头——一处本该是瀑布深潭的断崖。
此刻,瀑布已经断流,深潭也已见底。
潭底中央,一个用古怪金属打造的、铭刻着扭曲符文的巨大容器斜插在淤泥里,
容器的缺口处,还在丝丝缕缕地溢出黑色的雾气。
容器周围,站着几个穿着古刹国服饰的人。
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操作著什么,似乎想要将那个容器回收。
而在他们身旁,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矗立。
他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阴影遮蔽了他的面容。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神力波动,却给人一种万物终结般的死寂感。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一把巨大的、闪烁著幽光的镰刀,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
塔纳托斯。
花融隐匿在一块巨石之后,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她的神力在于“生”,而对方的神职是“死”,是天生的克星。
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需要证据。
一个古刹国的士兵似乎完成了任务,恭敬地向那个黑袍身影行礼:
“尊敬的使者大人,污染核心已经停止扩散,随时可以回收。”
黑袍身影微微点头,发出一个毫无感情的音节:
“嗯。”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冰冷、干燥。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另一个士兵兴奋地搓着手,
“国主承诺的赏赐”
他的话音未落,那扛在肩上的巨大镰刀忽然动了。
快得无法形容。
一道漆黑的流光闪过,那个兴奋的士兵瞬间僵住。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转瞬间就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嘭”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粉末。
其他几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
“大大人!饶命!”
“我们”
黑袍下的塔纳托斯似乎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容器上。
“交易完成,契约结束。”
他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
“你们的灵魂,属于我了。”
镰刀再次挥动。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剩下的几个士兵步上了同伴的后尘,在极致的恐惧中化为飞灰。
这就是西方神明的行事风格?
连自己的信徒和仆从,也可以随意收割?
花融的心沉到了谷底。
塔纳托斯收回镰刀,似乎准备取走那个容器。
就是现在!
花融眼中精光一闪。
她没有冲出去,而是将自己所有的神力,凝聚成一粒比芥子还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射向那堆士兵化成的飞灰。
种子落入灰烬,没有催生任何植物。
它只是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著那片区域残留的、属于塔纳托斯的死亡神力。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生灵的法则之力。
塔纳托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那被阴影笼罩的头部微微一偏,朝花融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