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神王想看我们痛苦，但如果我们能让他的敌人更痛苦呢？
如果这场本该只属于我们的惩罚，变成了对大夏的新一轮攻击呢？”
她顿了顿，环视著三个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的男人。
“或许，神王一高兴，我们的痛苦就结束了。”
死寂。
议事厅内针落可闻。
这个计划太疯狂，太大胆，也太恶毒。
但
古刹国主粗重的呼吸声响起，他通红的眼睛里，绝望正被另一种更加阴暗的情绪取代。
是啊，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子民在哀嚎，国家在崩溃，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在神明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既然如此，拉着那个让他们沦落至此的大夏一起下地狱，又何妨？
“怎么做？”
他沙哑著嗓子问。
流光国主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很简单。”
她说，
“筛选出那些最强壮、最痛苦、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感染者。把他们‘送’到大夏的边境去。”
“用我们最后的‘神眷者’军团，那些还未被瘟疫完全侵蚀的战士，组成一支‘送葬’的队伍。
他们会成为最好的载体，将神的‘恩赐’，播撒到东方的每一寸土地。”
“至于借口”
她走到地图前，纤纤玉指点在了大夏与四国交界处最繁华的雄关——燕北关。
“就说，大夏的花神，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是去祈求神恩的。”
夜色如墨。
一支诡异的队伍，正沿着崎岖的山路，悄无声息地向着东方前进。
队伍的最前方，是几十名身披重甲的骑士。
他们是流光国最后的精锐，每一个都曾沐浴过神恩。
但此刻，他们的铠甲之下，皮肤上也隐隐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呼吸间带着灼热的痛苦。
而在他们身后，是数百辆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囚车。
“呵呵”
“救我”
“杀了我求你”
囚车里，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呻吟和哀求断断续续传出，像是地狱的低语。
每一个被关在里面的人，都曾是鲜活的生命，如今却成了承载神罚的容器，被当做武器，送向敌人的国度。
夜东国主亲自带队，他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只有偶尔抽搐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他不是没有良知，但比起整个国家的存亡，一点点良知又算得了什么？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前方，就是大夏的边境哨所。
再过去十里，便是燕北十三城的第一座城池，望乡城。
“动手。”
夜东国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命令下达，骑士们训练有素地打开囚车。
他们没有释放那些可怜人，而是用淬了剧毒的匕首，迅速终结了他们的痛苦。
这不是仁慈。
他们只是要让这些人体内的瘟疫，在死亡的瞬间，以最浓烈、最狂暴的方式爆发出来。
噗！噗！噗！
一具具尸体被从囚车上抛下，堆积在山谷的风口处。
黑色的瘴气，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从尸体上疯狂涌出，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洪流，借着凛冽的北风，翻滚著，咆哮著，涌向沉睡中的望乡城。
大夏，皇都，钦天监。
监正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不好了！妖星西来，黑气锁边！边境边境出大事了！”
皇帝萧岐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猛地抬头，笔尖的朱砂在奏章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说清楚！”
“燕北十三城一夜之间，十城沦陷！
一种闻所未闻的怪病，从望乡城开始，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城中百姓百姓”
监正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人人身染黑斑，倒地抽搐，哀嚎遍野，生不如死啊！陛下！”
萧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生不如死。
是他们！
是奥林匹斯的神！
“神罚这是神罚”
萧岐喃喃，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到了宙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王，用雷霆宣告失败者的结局。
他输了，所以他的子民要代他受过。
而大夏赢了，所以要承受他无能狂怒的报复！
“陛下！”
就在萧岐心神俱震之时，一个清冷又坚定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花融一身素白长裙，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恬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的霜色。
身为花神，她对生命气息的流转最为敏感。
就在刚才，她感觉到，在遥远的西北边境，无数属于大夏子民的生命之火，
正在以一种极为痛苦的方式扭曲、黯淡。
那不是熄灭，而是被一种邪恶的力量禁锢著，反复灼烧。
“花神大人。”
萧岐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上，
“边境”
“我都知道了。”
花融打断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必须立刻去边境。”
“不行！”
萧岐想也不想就拒绝，
“那不是凡间的瘟疫，那是神明的诅咒！你才刚刚恢复，怎么能去冒这个险！你忘了”
“正因为是神明的诅咒，我才必须去。”
花融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决绝，
“萧岐，我是大夏的神，守护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是我的天职。
如果我因为害怕就躲在神庙里，那我凭什么接受万民的香火？”
“可是”
“没有可是。”
花融抬手，一朵小小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白芷花在她掌心绽放，
“放心，我不会逞强。我只是想去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她不能告诉萧岐，那股力量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她的神力是“生”与“治愈”，而那股力量，是纯粹的“折磨”与“腐朽”，是生的对立面。
她甚至没有把握能对抗。
但她必须去。
当花融的身影出现在望乡城外时，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心脏骤然一缩。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城池了。
这里是人间炼狱。
黑色的瘴气如同有形的帷幕，笼罩着整座城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
街道上，屋檐下，到处都是蜷缩著的人影。
他们无意识地抽搐著，口中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呻吟，汇聚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哀鸣之海。
几个尚有余力的士兵，用布蒙着口鼻，绝望地将一些草药汁水喂给倒地的人，但那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看到花融从天而降，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花香与光晕，一个年轻的校尉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跪倒在地。
“花神大人！求求您，救救他们！救救这座城吧！”
花融没有说话，她快步走到一个不断抽搐的孩童身边，蹲下身。
孩子的脸上布满了可怕的黑斑，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花融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柔和的生命神力，轻轻点在孩子的眉心。
绿色的光晕瞬间将孩子包裹。
立竿见影。
孩子剧烈的抽搐渐渐平缓下来，痛苦的表情也舒展开，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沉沉睡去。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有用！花神大人的神力有用！”
“我们有救了！望乡城有救了！”
然而，花融的脸色却愈发沉重。
她的神力，确实可以暂时压制住瘟疫带来的痛苦，如同麻药一样，让患者陷入沉睡。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黑色的神罚之力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在了孩子的身体深处。
一旦她的神力撤去，痛苦会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而且
花融看了一眼自己微微有些暗淡的指尖。
仅仅是救治这一个孩子，就消耗了她不少神力。
而这里，是一座城，是十座城！
是数以十万计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