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融的神识自那片金光佛国抽离的瞬间,耳畔仿佛还回响着万佛朝宗的宏大梵音。
识海深处的《山海图录》古朴卷轴上,最后一笔金色流光终于绘满了那泼猴的身影。
他不再是那个头戴紧箍、神情桀骜的美猴王,而是身披袈裟,宝相庄严,于灵山之巅盘膝而坐的佛陀。
图录下方,一行小字熠熠生辉——【斗战胜佛】。
成了。
花融几乎能感受到那份跨越时空与因果的圆满。
大圣的道,终究是成了。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一股冰冷刺骨,混合著贪婪与暴虐的杀意,如九幽寒潮直冲她的神魂而来。
不是一道,是两道!
其一如毒蛇般迅捷狡诈,其一如寒月般孤高凛冽。
“不好!”
花融心念电转,神识猛然回归现世。
她睁开双眼,依旧站在大夏皇城的城墙之上。
身侧,萧岐正一脸凝重地望着远方,紧握的拳头青筋毕露。
但天空,已经不是原来的天空了。
原本晴朗的苍穹,此刻被一片不祥的暗幕所笼罩。
那不是乌云,而是一种纯粹的、剥夺光与热的黑暗,仿佛夜的本体降临人间。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神力威压,如两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大夏子民的心头。
城中,刚刚因击退阿瑞斯而欢欣鼓舞的百姓,此刻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孩童的哭声,妇人的祈祷,男人们压抑的怒吼,混杂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花神娘娘西方的恶神又来了”
“这一次感觉比那个战神还要可怕”
萧岐转过头,看着花融,眼中写满了忧虑:
“花神殿下,你”
花融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那层层暗幕,锁定了城外百里之处。
在那里,古刹国、月影国等四国国主正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
他们身前,两道顶天立地的神明正在缓缓凝实。
左边一位,身形敏捷,头戴带翼的帽子,手持一根双蛇缠绕的权杖,嘴角挂著一丝轻佻而残忍的笑意。
他脚下生风,仿佛随时都能融入阴影,消失无踪。
神使,赫尔墨斯。
右边一位,身姿矫健,银色的长发在神力激荡下无风自动。
她手持一张巨大的银弓,背负箭袋,眼神冷漠如万年不化的冰川,
俯瞰众生的眼神,宛如在看一群待宰的猎物。
月神,阿尔忒弥斯。
“又是召唤宙斯还真是锲而不舍。”
花融低语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她看了一眼那四个学乖了的国主,他们此刻正拼命向后挪动,
躲在两位主神之后足足百米开外,显然是被先前阿瑞斯陨落的场面吓破了胆。
可笑。
以为躲在后面就安全了吗?
“陛下,守好城。”
花融对着萧岐轻轻颔首,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衣袂在黑暗的天幕下舒展开来,像一朵逆势绽放的莲华,单薄、脆弱,却又义无反顾。
她停在了城外,独自一人,拦住了那两尊正在降临的庞大神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墙上的大夏士兵们心脏骤停,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花神娘娘!”
“她她一个人出去了!”
“保护娘娘!”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紧接着,无数的士兵、武将,甚至是一些会些粗浅武艺的百姓,都自发地涌向城门。
他们没有冲出去,而是密密麻麻地站在敞开的城门之后,
站在城墙的垛口边,用自己的身躯,汇聚成一道沉默而坚定的洪流。
他们的目光,穿越黑暗,汇聚在半空中那道唯一的亮色之上。
他们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他们要让他们的神明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背后,是整个大夏!
花融感受到了身后那股灼热的、混杂着担忧与决心的信仰洪流,心中一暖。
真是一群可爱的傻子啊。
她回过头,对着城墙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个笑容,透过昏暗的天光,清晰地映在了每一个人的眼中,瞬间抚平了他们心中的焦躁。
“蝼蚁般的花草之神,也敢阻拦吾等的道路?”
赫尔墨斯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油滑的腔调。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花融,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阿瑞斯那个蠢货,就是死在你手上的?真是难以置信,奥林匹斯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阿尔忒弥斯则更为直接,她甚至懒得多看花融一眼,只是冷冷地举起了手中的银弓,
弓弦上,一支由纯粹月光构成的箭矢悄然凝聚。
“让开,或者死。”
她的声音里不含一丝情感。
花融笑了,那笑容清丽绝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这里是大夏的土地,不是你们这些蛮夷可以随意踏足的猎场。”
她伸出纤纤玉指,遥遥指向二人,
“现在滚回去,我可以当你们没来过。”
“狂妄!”
阿尔忒弥斯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她不再废话,修长的手指猛然松开。
“咻——!”
那支月光之箭划破黑暗,带着净化一切的冰冷杀意,瞬息之间便来到了花融面前!
箭矢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与此同时,赫尔墨斯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无数道夹杂着诡诈神力的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
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封死了花融所有的退路!
他的攻击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旨在瞬间瓦解对手的防御。
两位主神,一主攻,一主控,配合得天衣无缝!
城墙之上,惊呼声响成一片。
萧岐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太快了!
这两位神明的攻击,比之前的阿瑞斯更加诡异,更加致命!
花融立于风暴中心,神色却平静如水。
她正准备抬手,沟通识海中的《山海图录》,将那位她刚刚为之铺平成佛之路的盖世英雄唤出。
然而,就在她心念微动之际,异变陡生!
她识海中那本古朴的《山海图录》竟自己动了!
它“哗啦”一声自行翻开,根本无需花融的召唤和引导,
那绘著“斗战胜佛”的一页,爆发出比烈日还要璀璨亿万倍的金光!
一道桀骜不驯、仿佛要捅破这诸天万界的狂笑,毫无征兆地在天地间炸响!
“呔!什么狗屁月光、狗屁小偷!也敢在俺老孙面前放肆!”
轰——!!!
一根巨大无朋、两头金箍的黑铁神柱,就这么毫无道理地从虚空中猛然捣出,
仿佛捅破了一张薄纸,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支月光之箭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那支足以冰封山脉的月光之箭,连同它蕴含的凛冽神则,被这一棍子,干脆利落地敲碎了!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银色光点,像一场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那神柱去势不减,只是轻轻一横、一扫!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打铁般的爆鸣声响起。
赫尔墨斯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诡诈攻击,在那根蛮不讲理的铁棒面前,
就像是孩童的玩具,被轻而易举地尽数格挡、荡开!
金色的流光四散纷飞,赫尔墨斯的身影在百米外狼狈地显现,
他脸上那副轻佻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惊骇。
怎么可能?!
阿尔忒弥斯的瞳孔也剧烈收缩,握著弓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月光箭,竟然被一根棍子给打碎了?
就在所有人,包括花融自己都有些发愣的时候,一道身影,
脚踏筋斗云,手持金箍棒,一个跟头便从那璀璨的金光中翻了出来。
他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蹬藕丝步云履。
一双火眼金睛神光湛湛,扫视着眼前的两位西方神,充满了不屑与蔑视。
那无法无天,桀骜不驯的模样,与图录上宝相庄严的佛陀判若两人。
不,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