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透明的箭矢并未离弦,仅仅是锁定了气机,阿波罗的皮肤便开始寸寸龟裂。
金色的神血像是不要钱的自来水,顺着他精致却扭曲的脸颊狂涌而出。
“不——!父神救我!”
阿波罗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不想死。
他才刚刚降临这片肥沃的土地,连一口热乎的信仰都没吃上。
“聒噪。”
后羿双目微眯,手指轻轻松开。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波纹,像是橡皮擦在画纸上轻轻抹过。
阿波罗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还没传递给双腿,那支箭就已经贯穿了他的眉心。
接着是胸膛、小腹、战车。
最后是那四匹神骏非凡的烈焰战马。
噗。
一声轻响。
那不可一世的太阳神分身,连同他脚下的黄金战车,在这一瞬间直接湮灭成了最原本的粒子。
连渣都不剩。
天地间重新归于死寂。
只剩下那道箭矢留下的空间裂痕,还在滋滋作响,吞噬著周围的光线。
城墙之下,原本叫嚣着要踏平大夏的古刹、夜东、月影、流光四国联军,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死一般的安静。
不知道是谁手中的兵器没拿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声响,仿佛敲响了丧钟。
“跑快跑啊!!”
“魔鬼!这是东方的魔鬼!”
“太阳神陨落了!大夏有邪神!”
四国统帅哪还有之前的半点威风,此时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后撤退。
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炸锅,数万大军互相踩踏,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西方。
城墙之上,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巨汉虚影缓缓收起长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前那个渺小的红衣女子。
那双充满了野性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赞赏。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呼”
花融只觉得喉头一甜。
强行咽下涌上来的那口逆血,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重影。
痛。
全身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来回锯割,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著枯竭。
召唤后羿这一箭,不仅仅是抽干了她所有的神力,更是透支了她的生命本源。
她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若是让那些蛮夷看到大夏的神明此刻虚弱如纸,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花融死死咬住舌尖,借着剧痛换来瞬间的清醒。
她强撑著身躯,素手轻挥,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无数花瓣凭空涌现,将她的身形包裹其中。
“犯我大夏者,神明必诛。”
清冷的声音在神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皇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一秒,花瓣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
皇城内,死里逃生的百姓和士兵们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花神万岁!大夏万岁!”
“我们就知道!花神娘娘没有抛弃我们!”
“呜呜呜,谁说我大夏无战神?那一箭射得真他娘的解气!”
皇宫高台之上。
皇帝萧岐紧紧抓着白玉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望着花融消失的方向,眼眶微红,心脏剧烈跳动。
那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那就是守护大夏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龙袍一甩,原本稚嫩的脸上此刻竟多了几分铁血杀伐之气。
“传朕旨意!”
萧岐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洪亮。
“工部尚书何在?
即刻征调全城工匠,修整城墙,加固防御阵法!
户部开仓放粮,安抚受伤百姓!
兵部整顿三军,严防四国联军回扑!”
“朕的大夏,绝不会亡!”
大夏皇陵深处,一处极为隐秘的洞府。
噗通。
花融的身影刚一显现,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床上。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太勉强了。
以后这种级别的大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乱请。
这就是越级摇人的代价。
花融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颗泛著微光的丹药塞进嘴里,勉强盘腿坐起。
神力在体内缓慢运转,修复著千疮百孔的经脉。
但这速度太慢了。
慢得让她心慌。
那四个国家虽然跑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西方的神系庞大而贪婪,死了一个分身阿波罗,对于奥林匹斯神系来说,顶多算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了小的,老的肯定会来。
下一次,恐怕就不是一个分身这么简单了。
自己现在的力量太弱了。
光靠这一身只能种花养草的治愈系神力,根本守不住大夏。
必须变强。
西方联军退兵了,但那股子硝烟味还没散尽,四国联军的临时指挥大帐里,气氛压抑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桌案中央,上面那块标记着“大夏”的红色区域,此刻看起来红得刺眼,红得讽刺。
“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
流光国国主一身薄纱紫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镶满宝石的高脚杯。
酒液猩红,映着她那张妖娆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
“阿波罗分身降临,结果被一箭射爆。
呵,真是好大一场烟花秀。”
“闭嘴!”
古刹国国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图都跳了跳。
“那女人使得是什么邪术?
大夏几千年来就供著那个只能开花的废物,什么时候冒出来个能射日的疯子?”
“不是邪术。”
一直沉默的月影国国主阴恻恻地开口了。
“我感觉到了那是古老的神力波动。比我们的神,还要古老。”
“放屁!”
夜东国国主是个急脾气,腰间的弯刀拔出来一半又塞回去,铿锵作响,
“大夏就是块肥肉!今天没吃下,明天他们喘过气来,我们就得死!
别忘了,我们这几个月杀了他们多少人,那萧岐看着文弱,
眼神却跟狼崽子一样,等他缓过来,会放过我们?”
帐内瞬间安静。
死寂。
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侵略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骂有什么用?”
流光国国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那个花融现在肯定半死不活。
召唤那种级别的存在,我就不信她不需要付出代价。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怎么搞?阿波罗都炸了,再请谁?一般的主神未必肯下来触这个霉头。”
古刹国国主有些泄气。
“既然成年的神怕死,怕丢面子那我们就找个不怕死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古希腊神话里,不是有个脾气最暴躁、最记仇,而且还是个小孩子的主神吗?”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
“太阳神阿波罗的儿子?”
古刹国国主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想到了那个古老的传说,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是说那个曾经驾驭太阳马车,差点烧毁整个大地的法厄同?!”
“没错,就是他。”
流光国国主残忍而美丽的脸上,笑容愈发浓郁。
“妙啊!太妙了!”
夜东国国主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那个该死的大夏女人杀了他的父亲,这个消息要是传到那小疯子耳朵里,
他还不把整个大夏都给点着了当柴烧?!”
“可是”
月影国国主嘶哑地开口,带着一丝迟疑,
“那是个不受控制的疯子,万一他发起疯来,连我们”
“我们就是要他不受控制!”
流光国国主冷笑着打断了他,
“一个彬彬有礼的阿波罗分身已经让我们吃了大亏!
就是因为太顾及神明的体面,他才会被那个女人钻了空子!
而一个被愤怒和仇恨冲昏头脑的小神,他不会思考,不会权衡,
他只会用最原始、最爆裂的方式——复仇!”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葱白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大夏皇城的上方,仿佛要将它碾碎。
“父亲被一个东方的‘神’杀死,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我们甚至不用去请,
我们只需要把这个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递给奥林匹斯山。
你猜,那个骄傲的小太阳,会不会哭着喊著求他的长辈们,让他来为父报仇?”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疯狂的喘息声。
一个因为父亲被杀而陷入暴怒,且拥有焚天煮海之力的主神之子。
这简直是为覆灭大夏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武器!
“好!就这么办!”
古刹国国主猛地一拍桌子,满脸的横肉因兴奋而颤抖,
“我要亲眼看着大夏,在那孩子的太阳真火下,化为一片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