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阳光穿透纳塔的硫黄云层,在坚岩隘谷的岩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踩着棱角分明的岩块前行,靴底碾过细碎的硫晶粉末,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过两侧陡峭的崖壁——
这里的岩石泛着奇异的暗红光泽,裂隙中不时渗出粘稠的固态燃素,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却灼热的气息。
“哇,这里的石头摸起来都发烫呢!”
派蒙在他肩头飘着,小短手戳了戳身旁的岩壁,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回声之子的部族到底在哪个方向啊?
曼科说过在硫晶支脉附近,可这山谷绕得人头晕。”
空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更高处的隆崛坡。
根据之前与曼科的约定,他们需在两天内抵达部族聚落,商讨寻找火山信物的事宜。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靴底踏过暗藏的熔土裂隙时,总能精准地避开那些冒着白烟的危险区域——
这是游历七国养成的本能,在陌生地形中永远保持对环境的敏锐感知。
忽然,前方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夹杂着龙崽的呜咽声。
空脚步一顿,身形立刻压低,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派蒙也瞬间噤声,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穿过一片丛生的火榴果树,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相对平坦的岩台中央,一只尾巴绑着红丝巾的小嵴锋龙正缩在石缝里,金色的鳞片上沾着尘土,右前爪微微颤抖。
岩台周围,三名身着部族服饰的壮汉正围站着,为首之人手持石锤,腰间挂着刻有卷叶符印的兽皮袋。
“这小家伙居然敢闯到铸砂场来,”
持锤壮汉粗声说道,正是回声之子的族人特拉忒,
“最近山崩越来越频繁,说不定就是这些小龙崽乱钻矿脉搞出来的。”
“可是它看起来好小啊,”旁边一人犹豫道,
“首领说过嵴锋龙是部族的伙伴,不能随便伤害……”
“伙伴?”特拉忒哼了一声,举起石锤,“等它长大把矿道挖塌,伤到族人就晚了!”
石锤挥落的瞬间,一道金色剑光骤然闪过。
“铛”的一声脆响,石锤被剑气弹开,特拉忒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空已经站在小嵴锋龙身前,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让特拉忒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却迟迟不敢再动手。
“你是谁?敢管我们回声之子的事!”特拉忒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们是曼科的朋友,来找部族首领帕加尔!”
派蒙从空身后飘出来,叉着腰摆出气势汹汹的样子,
“你们怎么能欺负这么小的龙崽?曼科说过嵴锋龙和你们是共生的伙伴啊!”
“曼科大人的朋友?”特拉忒的神色缓和了些,但仍有些警惕,
“最近部族不太平,山崩越来越频繁,镇山之钉附近还出现了奇怪的裂痕,大家心里都急。
这小龙崽闯入铸砂场,难免让人疑心。”
空这时才缓缓收剑入鞘,蹲下身查看小嵴锋龙的伤势。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善意,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呀”声。
他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岩元素力,轻轻覆在龙崽受伤的爪子上——
岩元素特有的沉稳力量缓缓渗入,龙崽的颤抖渐渐平息。
“山崩的原因查到了吗?”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很少主动打探他人部族的事,但眼前的情形显然与曼科提及的火山信物或许有关联。
特拉忒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别提了。
族里的老人说镇山之钉关系着矿山安危,可那地方是部族禁忌的穴地,千年来没人敢靠近。
最近不仅山崩频繁,连矿脉里的固态燃素都变得不稳定,昨天还差点炸了一个采矿点。”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峦,“首领帕加尔正在部族里召集长老议事,你们要是找他,我带你们过去。”
空点点头,起身时顺手将小嵴锋龙抱了起来。
小家伙很乖巧地趴在他怀里,尾巴上的红丝巾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派蒙见状忍不住嘀咕:“没想到你还挺会哄小龙的嘛,之前在璃月喂岩蜥的时候也这么熟练。”
空没有回应,只是跟着特拉忒往部族方向走去。
沿途能看到回声之子的聚落依山而建,房屋皆由暗红色岩石砌成,屋顶铺着防火的兽皮。
不少族人正在打磨矿石,或是将固态燃素装入特制的石罐,见到空抱着龙崽走过,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聚落中心的广场上,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站在石台上讲话。
他身披镶有龙鳞的兽皮披风,面容刚毅,额头刻着与特拉忒腰间相同的卷叶符印——
正是回声之子的首领帕加尔。
台下围着十几名部族战士,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角落,正是龙遗物研究协会的曼科。
“……镇山之钉的封印松动,必然是有原因的,”帕加尔的声音洪亮如钟,
“但穴地深处有盲目剑龙栖息,几百年没人能活着从那里出来。
与其冒险闯入,不如先把族人转移到安全区域。”
“不行!”曼科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帕加尔首领,那里面可能藏着火山信物的线索!
没有信物,就无法解除龙伙伴身上的焰主之祝,小嵴锋龙永远没法真正长大。”
帕加尔皱起眉头:“曼科老兄,你不是不知道那地方的危险。
五百年里,为了寻找信物踏入穴地的勇士,没有一个能回来。
我不能让族人去送死,更不能让外人冒这个险。”
两人争执间,特拉忒已经带着空走到近前。
小嵴锋龙见到曼科,立刻从空怀里跳下,欢快地叫了一声扑过去。
曼科接住龙崽,抬头看到空时眼中闪过喜色:“旅行者,你们来得正好!”
帕加尔的目光落在空身上,当看到他腰间的剑和沉稳的气质时,眼神微微一凝:
“你就是曼科常提起的那位旅行者?传闻你和龙伙伴并肩解决过不少麻烦。”
“他超厉害的!”派蒙抢先说道,“刚才还救了小嵴锋龙呢!”
空颔首示意,没有炫耀过往的打算。
他一向如此,若非关乎寻找妹妹的线索,从不主动展露实力,但当需要出手时,也绝不会迟疑。
帕加尔盯着空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岩石碰撞般厚重:
“不错,眼神很坚定,像燃素岩一样坚硬。
曼科说你需要火山信物,也知道那东西可能在穴地深处?”
“是。”空简洁地回应,符合他不爱多言的性格。
“那你该知道危险,”帕加尔收敛笑容,语气严肃,
“穴地曾是烬城僭主的地堡,后来成了工匠避难所,现在满是盲目剑龙和不稳定的燃素结晶。
就算你实力强劲,进去了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空脚边的小嵴锋龙,
“而且根据部族古老的规矩,要获取进入穴地的资格,必须通过勇者与龙的试炼。”
曼科连忙补充:“传统试炼要收集绿咬鹃羽毛、献上兽皮和宝石,但那些都是繁文缛节……”
“规矩就是规矩,但可以简化。”
帕加尔打断他,大步走下石台,指了指聚落后方的山道,
“看到那片崖壁了吗?那里是部族的决斗场地。
只要你能在我和乌丘手下撑过十回合,我就承认你的资格,还会派族人给你带路。”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龙吼从山道传来。
一只体型壮硕的成年嵴锋龙缓步走出,鳞片呈深褐色,背甲如同岩石般厚重,正是帕加尔的伙伴乌丘。
它警惕地盯着空,鼻孔喷出灼热的气息。
派蒙吓得躲到空身后:“居然要和首领还有大龙打架?这也太严格了吧!”
空却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按住剑柄,向帕加尔微微颔首。
他并非好斗,但清楚在纳塔这样崇尚力量的土地上,唯有实力才能获得信任。
更何况,这关乎能否找到火山信物,或许能从中得到关于妹妹的蛛丝马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放弃。
帕加尔眼中闪过赞许:“好小子,够干脆!乌丘,上!”
成年嵴锋龙猛地扑出,巨大的爪子带着劲风扫向空。
派蒙惊呼出声,却见空身形如同柳絮般侧滑避开,同时拔剑出鞘,金色剑气直逼乌丘的侧腹。
乌丘反应极快,背甲转向攻击,“铛”的一声,剑气只在龙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不错的速度!”帕加尔大喝一声,手持石锤加入战局。
石锤带着破空声砸向空的头顶,上面甚至凝聚着淡淡的岩元素力——
显然这位部族首领并非普通战士。
空脚尖点地向后跃起,避开石锤的同时,左手凝聚起岩元素。
三枚岩脊骤然从地面升起,恰好挡住乌丘的二次扑击。
趁着龙身受阻的瞬间,他身形一闪,剑刃直指帕加尔的手腕——
并非攻击,只是点到即止。
帕加尔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大笑起来:“好身手!”
他手腕一转,石锤横扫逼退空,同时喊道,“乌丘,用碎晶吐息!”
乌丘张开嘴,暗红色的燃素结晶碎片喷射而出。
空早有准备,剑身在身前划出半圆,金色剑气形成屏障,将碎片尽数挡下。
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在岩石上留下点点焦痕。
两人一龙的战斗在岩台上展开,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的动作行云流水,时而用剑气逼退敌人,时而用岩元素制造障碍,既没有伤到乌丘,也没有让帕加尔的石锤碰到自己。
他的战斗风格向来如此,沉稳中带着精准,从不做无谓的攻击。
“第八回合了!”曼科在一旁紧张地计数,小嵴锋龙也兴奋地挥舞着爪子。
帕加尔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这外来的旅行者顶多有些技巧,没想到不仅身手利落,元素掌控也极为娴熟,更难得的是与战场的契合度——
仿佛这片布满岩与火的土地,天生就适合他战斗。
当石锤再一次被剑气弹开时,帕加尔突然向后跳开,喝道:“停!”
乌丘立刻收敛气息,乖乖地走到帕加尔身边。
空也收剑入鞘,气息平稳,仿佛刚才激烈的战斗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演练。
帕加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爽朗地大笑起来:“痛快!好久没打得这么尽兴了!
你不仅撑过了十回合,刚才那招剑气屏障,连我都未必能接得这么轻松。”
他走上前,拍了拍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派蒙都替他捏了把汗,
“我帕加尔承认你的资格,你和你的伙伴,有资格踏入穴地!”
小嵴锋龙欢快地叫着,扑到空的脚边蹭来蹭去。
曼科也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说:“太好了!
明天我就带你们去穴地入口,不过今晚得准备些应对燃素结晶的药剂,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族人的呼喊:
“首领!不好了!隆崛坡的矿道塌了!特拉忒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帕加尔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沉:“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说矿道很稳定吗?”
“不知道!突然就塌了!还听到里面有龙吼,好像是盲目剑龙!”报信的族人脸色惨白。
空立刻抬头望向隆崛坡的方向,那里正有烟尘升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那边走去。
派蒙连忙跟上:“喂,等等我们啊!”
帕加尔看着空的背影,眼中闪过敬佩:
“真是和传闻一样,外冷内热。乌丘,带上工具,跟我走!”
夕阳下,空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岩路上疾驰。
腰间的剑鞘反射着落日的余晖,怀中揣着曼科匆忙塞给他的卷叶符印——
那是进入矿道的凭证。
这场突如其来的矿道坍塌,或许和镇山之钉的松动脱不了干系,而坚岩隘谷隐藏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
小嵴锋龙紧紧跟在他身后,尾巴上的红丝巾在风中飘扬,如同燃起的一簇小小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