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象一头发怒的公牛,无视派出所门口“来访车辆请登记”的牌子。
带着一声尖锐的刹车音,死死地钉在了台阶前。
车门猛地推开,陈锋的身影裹挟着一股寒气冲了下来。
城西派出所的接待大厅里,灯光昏暗,值班的年轻民警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冷风灌入,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抬头便看到一个满脸煞气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你好,请问有什……”
话没说完,一本深蓝色的证件“啪”地一声拍在了他的桌上。
“市局,刑侦支队,陈锋。”
年轻民警的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陈……陈队好!”
“今天下午,你们是不是带回来一个叫林溪的女孩?”
陈锋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啊?哦……是,是有这么个事。”
年轻民警眼神有些闪躲,
“因为……因为防碍公务。”
“人在哪?”
“这个……案子是谢所长亲自在管,人……人应该还在审讯室。”
“开门,放人。”
陈锋的指令简单直接。
“陈队,这……这不合规矩啊。”
年轻民警面露难色,
“人还没问完话,谢所没发话,我……我没这个权力。”
“谢彦文在哪?”
“应……应该还在办公室,我没见他走。”
陈锋收回证件,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二楼的走廊走去。
副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和淡淡的烟味。
陈锋没有敲门。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谢彦文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而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安溪县工商局局长,李泽楷。
“陈……陈队?你这是干什么?”
谢彦文结结巴巴地问,一边说一边慌乱地用脚去踩灭地上的烟头。
陈锋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谢彦文的脸上:
“我的人呢?”
“什么你的人……陈队,有话好好说……”
“林溪!”
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象一声炸雷,
“我问你,林溪在哪!”
谢彦文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李泽楷却先开了口。
他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被打扰的愠怒。
他上下打量着陈锋,官僚的架子端了起来。
“这位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就这么闯进基层单位领导的办公室?”
陈锋象是才注意到这个人,他侧过头,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
李泽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向来是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
“我是安溪县工商局的李泽楷!来江城协查案件!”
“你一个市局的队长,就是这么跟兄弟单位的同志说话的吗?”
“协查案件?”
陈锋被气笑了,
“跑到派出所的副所长办公室里,关起门来抽烟喝茶,这就是你协查案件的方式?”
他往前逼近一步,盯着谢彦文的眼睛:
“我再问一遍,林溪在哪?”
“她涉嫌防碍公务,现在正在接受调查!”
李泽楷梗着脖子,试图用程序来压人,
“不仅如此,她还在羁押室里蓄意伤人,导致他人心脏病复发,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性质极其恶劣!你们市局的干部,就是这么包庇犯罪分子的吗?”
谢彦文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他想拉一下李泽楷,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李泽楷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人证物证俱在,程序上毫无遐疵。
就算你是市局的队长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大过王法?
“蓄意伤人?”
陈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行,我今天还就包庇定了。”
他不再看那两个人,仿佛他们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刘局,我陈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彦文的腿肚子开始发软。
他听得清清楚楚,陈锋喊的是“刘局”。
在整个江城市局,能让刑侦支队的队长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刘局”,只有一个。
“我在城西派出所。”
陈锋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妹妹,林溪,被他们扣了,理由是防碍公务。”
“谢彦文不放人,旁边还站着一个自称是安溪县工商局的干部,说我妹妹蓄意伤人。”
“恩,好,我等您。”
陈锋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彦文的脸色比白纸还难看,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警服,此刻象一件滚烫的囚衣。
……
就在莫风登上飞往江城的航班,手机切换到飞行模式的同一时刻。
深蓝科技情报部门总监魏东,正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一条最新情报,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目标‘刻刀’(莫风的内部代号),于晚九点四十五分,搭乘南航cz3xxx次航班,从鹏城宝安机场飞往江城。”
“单人,经济舱,无随行人员。”
魏东揉了揉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
这算什么?
大战在即,主帅跑了?
他立刻拨通了情报负责人孙明的电话。
“孙总,天启那边有新动向。莫风……回江城了。”
电话那头的孙明沉默了几秒,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确定吗?”
“千真万确。航班信息都核实过了,经济舱,就他一个人。”
魏东补充道,
“就象……落荒而逃。”
“落荒而逃?”
孙明咀嚼着这四个字,
“你觉得,他象会逃跑的人吗?”
魏东迟疑了:
“不象。但眼下的局面,‘天网一号’项目只剩十天,他搞出来的那些疯子方案又引得天启内部人心惶惶。”
“他这时候离开,不是临阵脱逃,就是回江城总部搬救兵去了。”
“搬救兵……”
孙明沉吟道,
“高明已经把鹏城所有权限都给了他,他还需要什么救兵?”
“或许,是项目出了他自己都解决不了的致命漏洞,需要总部的技术大拿支持?”
魏东猜测。
孙明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天启最顶尖的技术力量,就是他自己和那几个被他召集的‘幽灵’。”
“他回江城,解决不了技术问题。”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莫风这一步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既不符合一个项目负责人的行为逻辑,也不符合一个“疯子”的赌徒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