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小满的内侍身子猛地一颤,磕头的动作都顿了顿,随即又如捣蒜般磕得愈发急切,声音里裹着几分哭腔,又掺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徨恐:“殿……殿下还记得奴婢的名字!奴婢……奴婢是前年被陛下调来伺候魏王殿下的……”
李恪淡淡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当年你可是替本王抄了整整两个月的书。”
小满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泪水唰地淌了下来,哽咽着道:“殿下……殿下还记得这些微末小事!奴婢……奴婢愧不敢当!”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感激涕零:“奴婢原以为入了魏王府,此生就再无机会得见殿下。今天能再见殿下一面,就是死了,也值了!”
李恪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摆了摆手道:“起来吧,说什么胡话。男儿有泪不轻弹,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小满闻言,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躬身站在一旁,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泪痕未干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的苍白。
李恪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承乾,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怀念:“大哥,你可还记得小满?”
李承乾一怔,顺着李恪的目光看向低头站着的内侍,仔细打量了片刻,才恍然点头,失笑摇头:“倒是有些印象了。当年你被母后和杨妃娘娘罚抄书,就是这小子替你抄的吧?”
“可不是。”李恪轻笑一声,目光落回小满身上时,添了几分暖意,“那时候他熬得双眼通红,也没半句怨言。我离京两年,没想到他被老头子调到老四府里,我说怎么回来后,就没见着他的人影。”
随即李恪看向小满,沉声问道:“小满,在魏王府这些时日,过得如何?老四待你如何?”
这话一出,小满身子又是一颤,头低的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声音细若蚊蚋:“回……回殿下的话,魏王殿下对奴婢……对奴婢还算平和。”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李恪,见对方神色并无波澜,才壮着胆子补充道:“只是……只是王府里的三位门客,行事颇为跋扈,府中下人多有怨言,却无人敢言。”
李恪指尖轻轻叩着马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跋扈?他们是如何跋扈的?”
小满咬了咬嘴唇,象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过往,声音里带着几分惧意:“那些门客仗着是魏王殿下的座上宾,时常对府中下人颐指气使,稍有不顺心就打骂呵斥……前几天,有个洒扫的仆从不慎冲撞了其中一位,被他们拖下去打了二十杖,险些没了性命。”
“那他们可曾欺辱过你?”李恪问道。
小满身子猛地一僵,双手绞着衣角的力道陡然加重,指节泛出青白。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斗:“奴……奴婢性子怯懦,凡事都谨小慎微,不敢冲撞他们……只是有一次,端茶时手滑洒了些水渍在其中一位的衣摆上,就被他一脚踹翻在地,还……还罚跪了两个时辰的雪地。”
“老四当时在哪里?”李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他可知晓你被罚跪雪地之事?”
小满身子又是一抖,头低得几乎要贴到胸口:“回……回殿下,魏王殿下那时正在书房和三位门客议事,府中下人皆惧他们威势,无人敢去通报……殿下,此事与魏王殿下无关,是奴婢自己……”
“与他无关?”李恪嗤笑一声,眼底寒芒乍现,
“他魏王府的人,在他魏王府的地头上受了欺辱,他岂能置身事外?更何况,你小满,本就是我李恪的人。”
李恪翻身下马,步伐沉稳地走到小满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着,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魏王府的人。今天的事了结后,你随本王回齐王府,父皇那里,自有我去说。”
小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李恪,眼框瞬间红透,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泪水再次落下,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奴婢……遵命!谢殿下恩典!”
李恪扶起小满,转头看向马背上的李承乾,扬声开口:“大哥,走吧,我们去请我们的魏王殿下。”
李承干点头,翻身下马,走到李恪身侧,沉声道:“自然要去。我倒要看看,那三人究竟有几分胆子,敢在魏王府里兴风作浪。”
李恪转头看向一旁的武虎,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寒光凛凛的横刀上。
他缓步上前,抬手便握住了刀柄,只听“铮”的一声清响,利刃应声出鞘。
李恪用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刀刃,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杀意,嘴角却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武叔,点三十名影卫,随我和太子殿下入府。”
“馀下之人,严守王府各出口,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武虎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末将领命!”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着列队的影卫厉声喝道:“前三十名,随太子殿下、齐王殿下入府!其馀人严守王府各出口,不得有误!”
“喏!”
三十名影卫应声出列,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李恪看向身侧的李承乾,沉声道:“大哥,走吧。”
李承干点头,与李恪并肩而行。
小满快步上前,走在最前头引路,他脚步轻快,先前的怯懦早已荡然无存,脊背挺得笔直,象是终于寻到了可以依靠的靠山。
一行人踏入魏王府,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李恪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名影卫道:“去,将府里的仆从、侍女尽数集中到一间房内,派人严加看守。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违令者,严惩不贷。”
“末将领命!”那名影卫抱拳躬身,随即点了十名影卫,转身朝着王府各处疾步而去。
小满在前方压低声音,躬敬禀道:“殿下,魏王殿下与那三位门客,此刻应该还在书房议事。”
李恪微微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横刀。他与李承乾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冷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