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沉声道:“那朕派人出手,将他们悄无声息地除去,难道不是一样的效果?”
“自然不一样。”李恪放下手中茶盏,目光锐利,
“您出手,让那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这对老四而言,没有半分警示作用。世家势力庞大,也不差这三个人,以后依旧会派人去蛊惑老四。”
“而我动手,目的却不止于此。”李恪微微倾身,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我要的是当着老四的面,杀了这三人,震慑老四,让他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李世民闻言,脚步骤然顿住,转身看向李恪的眼神,沉了又沉。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你倒是比朕想得更深,更远。只是,你当着青雀的面杀人,朕怕他会被这阵仗吓坏。”
李恪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呵呵,老四他身为您的皇子,如果连这点阵仗都经不住,以后又如何在朝堂之上立足?”
“他既然敢违背您的规矩私养门客,就该明白这其中暗藏的风险。我替他斩断这祸根,是为了让他记个深刻的教训,免得他以后再被世家当作棋子利用。”
李世民盯着李恪看了半晌,脸色沉沉,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坐回软榻之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罢了,你这性子,向来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声音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朕准你动手,但你要牢牢记住三条规矩。第一,不得滥杀无辜,除却那三名门客,魏王府上下的仆从侍卫,皆不可伤及分毫;第二,行事务必隐秘,动静越小越好,万万不可闹得满城风雨,惹人非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务必注意分寸,点到即止,别真把青雀吓破了胆。”
李恪闻言,当即起身,对着李世民郑重地拱手一揖,朗声道:“儿臣遵旨。”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摆了摆手,“行了,收起你那套虚头巴脑的礼数。你既敢揽下这事,就该知道其中的轻重利害,不要让朕失望。”
他顿了顿,看向李恪,一字一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影卫护送孙神医平安归来,方正也不差这两天。”李恪语气平淡道。
“好。”李世民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断,“把事情了结之后,直接将青雀带到你的亲卫营管教。”
书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李世民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声音淡了几分,带着些许怅然:“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容你胡闹,由着你的性子来?”
李恪抬眼看向李世民,轻轻摇了摇头。
“你性子跳脱不羁,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如明镜,通透得很,知道什么是自己该要的,什么是万万碰不得的。”李世民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不象青雀那样,容易被旁人的三言两语蛊惑,走上歪路。”
“这朝堂之上,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李世民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疲惫,
“朕身边能信的,只有当初陪朕一起出生入死,风风雨雨闯过来的那些老臣。”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恪,语气郑重:“朕同意你动手,一是为了狠狠警示青雀,让他迷途知返;二也是想看看,你能否扛得住世家的反扑。你若能扛住,往后,朕就多给你些担子挑。”
李恪闻言,不由得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苦笑着道:“老头子您可别,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我只盼着以后出阁,去往封地,安稳度日就是,您可千万别给我什么担子!”
“况且,杀了那三名门客,那些世家定然不会出面。”李恪话锋一转,
“他们如果敢拿此事在朝堂之上发难,岂不是把蛊惑皇子的把柄,亲手送到您的手里?”
李世民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看得通透,那些世家官员,最是懂得明哲保身,趋利避害,断不会为了三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就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引火烧身。”
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可你也别掉以轻心,小觑了他们的手段。他们虽不会明着发难,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说不定,会借着别的由头,给你使绊子。”
李恪白了李世民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们能拿什么发难?亲卫营的事早已尘埃落定,掀不起什么风浪。‘破阵春’的生意,有程伯伯和尉迟伯伯在前面顶着。思来想去,无非也就是拿我去百花楼的事发难,这又算得了什么?”
李世民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逗得失笑,指尖重重敲了敲案几,没好气地说道:“你倒好,把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倒是会为自己打算。”
“百花楼那点事,若是搁在寻常宗室子弟身上,不过是罚俸禁足的小事,掀不起什么波澜。”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可你是朕的皇子,身份尊贵,又是那些世家的眼中钉。他们如果真要拿这事做文章,添油加醋一番,大肆宣扬,就能污了你名声,让你落个‘耽于享乐,不务正业’的话柄,到时候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李恪撇撇嘴,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慢悠悠地说道:“名声对我而言,本就不值什么。左右我志不在朝堂,无心于权位之争,他们爱说就说,爱议论就议论,我可一点都不在乎。”
李世民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他的脾性,多说无益,不再多言。
他起身理了理龙袍的褶皱,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沉声道:“时辰不早,朕该回宫了。宫里头还有一堆政事等着朕处理。”
李恪靠在软榻上,慵懒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您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李世民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道:“你这逆子,越发没规矩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无舌早已领着一众内侍候在廊下,见李世民出来,忙躬身行礼,一行人紧随其后,朝王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