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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万剑残念,神魂如割(1 / 1)

冲入峡谷裂口的瞬间,仿佛不是穿过一道空间的门户,而是…一头撞进了一片凝固了万古岁月、由纯粹的“剑”之死亡与疯狂构成的惊涛骇浪之中。

外界所有的声音、光线、气息,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吞噬。没有风,没有鬼啸,甚至连那隐隐的剑鸣之声,在踏入的刹那也骤然消失,仿佛被某种更庞大、更凝实的存在彻底吸收、同化。

但死寂,只是表象。

真正恐怖的东西,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淬毒的、锈蚀的、断裂的钢针,在踏入的瞬间,便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脚下、从虚空之中、乃至从楚枫身体的每一个毛孔、识海的每一寸角落,疯狂地、蛮横地、无差别地…刺了进来!

那不是物理的攻击,而是…“意”的冲刷,是“念”的绞杀!

无数道!难以计数!每一道,都是一缕断裂、腐朽、扭曲、却依旧蕴含着生前无匹锋芒、无尽不甘、滔天愤怒、毁灭执念以及最终归于永恒死寂的…剑意残念!

它们并非完整的剑意,而是无数上古剑修陨落、或神兵折戟后,残留的意志碎片,在这片特殊的绝地中,经年累月,被阴煞死气滋养,被彼此杀戮征伐,最终融汇、扭曲、异化而成的,最纯粹的、充满恶意的精神污染与灵魂杀劫!

楚枫甚至来不及看清谷内的景象,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轰中,剧烈一震,猛地向前踉跄数步,哇地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血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和未化尽的丹药残渣。刚刚因“续命生生丹”和“爆血丹”强行提振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下去,变得更加紊乱、衰败。

更可怕的冲击来自神魂。

在那些剑意残念及体的刹那,楚枫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亿万把生锈的、沾满污血的钝剑,疯狂地、反复地切割、搅动、穿刺!每一道残念,都带着截然不同的“味道”:有炽热如熔岩、焚烧一切的暴怒剑意;有阴寒如九幽、冻结魂魄的绝情剑意;有迅疾如闪电、撕裂虚空的杀伐剑意;有沉重如山岳、镇压万物的绝望剑意;更有无数扭曲、混乱、充满疯狂与毁灭欲望的邪异剑意……

它们并非有序攻击,而是杂乱无章、相互倾轧,却又在毁灭闯入者神魂这一点上,达成了诡异的“共识”。无数种极致的痛苦、负面情绪、死亡记忆、战斗片段,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楚枫的识海,冲击着他的意识,撕扯着他的魂魄。

痛!难以言喻的痛!比肉身承受的任何伤势都要痛苦百倍、千倍!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要将“自我”这个概念彻底湮灭、同化、撕碎的痛苦!

楚枫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闷吼,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无数破碎、扭曲、疯狂闪烁的光影和画面——那是剑意残念中携带的破碎记忆:惊天动地的剑光对撞,神兵折断的凄厉哀鸣,剑修陨落时不甘的怒吼,血染长空的惨烈景象,以及最终万物归墟的永恒死寂……

七窍之中,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汩汩涌出。眼角崩裂,流下血泪;耳孔渗出黑血,带来嗡鸣与幻听;口鼻间的鲜血更是如同小溪,滴滴答答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

神魂如被凌迟!意识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不能…倒在这里…”一个微弱到几乎要被无尽痛苦淹没的念头,如同黑暗深渊中最后一点倔强的火星,在楚枫即将彻底沉沦的识海深处,顽强地亮起。

抱元守一!以意御念!

他疯狂地运转着《九转玄天诀》的心法,但此刻,心法对灵力的引导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只能将全部的心神、意志,死死地凝聚在识海中央,那枚刚刚凝聚不久、此刻正发出微弱光芒、自主旋转抵御着外来冲击的“剑魂之种”上!

这是我的剑魂!是我楚枫的剑道!是我历经生死、斩破荆棘凝聚的不屈意志!岂能被你们这些腐朽、破碎、早已逝去的残念吞噬同化?!

“给我…镇!!!”

楚枫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剑魂之种”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无比凝练、纯粹,带着一股斩灭万法、破而后立的独特意韵,如同在狂暴污浊的怒海中心,强行撑开了一小片属于他自己的、绝对“洁净”的领域!

以自身剑意,硬抗万剑残念!

这是最纯粹、也最凶险的意志与精神的交锋!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本质的“剑心”对撞!

嗤嗤嗤——!

无形的碰撞在识海中激烈进行。楚枫的“剑魂之种”如同磐石,承受着亿万残念的疯狂冲刷与侵蚀。每一瞬间,都有无数的负面情绪、杀戮记忆、死亡意境试图污染、同化这颗新生的种子。种子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楚枫的身体僵立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血色的雕塑。浑身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窜动。他双目圆睁,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死死凝定,倒映着前方谷内朦胧而诡异的景象——虽然视线因血泪和神魂冲击而模糊扭曲。

他看到了。

谷内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两侧的黑色岩壁高耸入云,向内倾斜,在极高处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微光,更添压抑。谷底地面,并非泥土,而是铺满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东西”。

那是…剑的残骸。

断剑、碎剑、锈剑、失去了所有灵光如同凡铁的废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灰雾的深处。有些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斜插在地;有些则彻底碎裂,化作一地残片。它们共同构成了这片“葬剑”之地的“土壤”。无数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剑意残念,正如同烟雾般,从这些残骸之中袅袅升起,汇入空中那无形而恐怖的剑意场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味、血腥味,以及一种…万灵寂灭后的苍凉与悲哀。

这里,是真正的剑之坟场。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剑的死亡。

楚枫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想要向前挪动一步。然而,仅仅是一个抬腿的意念,便引来了更集中、更狂暴的剑意残念冲击!仿佛他的“动”,在这片死寂的领域中是最大的亵渎与挑衅!

噗!

他又喷出一口血,身形晃了晃,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双腿如同生根,死死钉在原地。不是他不想动,而是此刻,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用在维持识海中“剑魂之种”不灭,抵抗那无休无止的神魂切割上了。肉身,已然失去了大部分控制。

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刻般贴近。不是来自外界的鬼物或敌人,而是来自这片天地本身,来自这万古沉积的、充满了恶意的…剑之死意。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和这些不知名的上古断剑一样,化作这坟场的一部分,成为那无尽残念中的一缕?

不!绝不!

颜师姐还在东荒沉睡,等待他的解救之法!

雨薇在北域,身陷囹圄,同命锁危在旦夕!

师父在东荒期盼,凌家的惊天阴谋尚未揭开!

他背负的仇恨、责任、承诺…太多太多!

怎能…倒在此地?!

“呃啊啊啊——!!!”

楚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而是开始疯狂地、主动地催动“剑魂之种”,甚至尝试着,去“吞噬”、“解析”、“斩灭”那些冲击而来的剑意残念!

这过程,比被动承受痛苦万倍!如同主动将烧红的烙铁塞进自己的脑子!但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在这绝境中,寻到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血流如注,气息微弱到近乎熄灭。但识海中,那枚“剑魂之种”,却在疯狂的对撞、吞噬、破碎与重组中,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隐隐地…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丝,其核心处,那一缕破灭与新生的意韵,也仿佛在汲取着某种养分,缓缓壮大……

葬剑谷,以最残酷的方式,开始了对闯入者的“洗礼”。要么,在万剑残念中魂飞魄散,化为新的养料。要么…于无尽毁灭中,淬炼出属于自已的、更纯粹的…剑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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