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搜捕还在远处隐隐呼啸,但四合院里的火药桶,却先一步在内部炸开了。
王建国带人出去协调搜捕,留下部分警察维持秩序。
可警察能封住院门,却封不住院里这些人积压了太久、此刻被恐惧和愤怒彻底点燃的邪火。
这火,最先烧向的,不是已经逃跑的聋老太太,而是瘫在柱子边、面如死灰的易中海!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都是易中海!要不是他整天把聋老太太捧到天上去,咱们能把她当祖宗供着吗?!”
这一句,就象往滚油里扔了火星。
“对!就是他!一口一个老祖宗,咱院里的定海神针!”
“什么事儿都要请示老太太,拿老太太压我们!”
“要不是易中海带头,咱们能那么怕一个老聋子?能对她言听计从?”
“他就是聋老太太的狗腿子!帮凶!”
人群呼啦一下,从对聋老太太的虚无缥缈的愤怒,转向了对易中海的汹涌敌意。
他们围了上来,指着易中海,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现在易中海那所谓的管事大爷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坨狗屎,一文不值。
易中海浑身一颤,:“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是那样的人……我也是被她骗了……”
“骗了?!” 阎埠贵红着眼睛冲上来,他现在恨聋老太太,也恨眼前这个一直维护聋老太太的一大爷,“你一句被骗了就完了?“
”我媳妇没了!可能就死在那老妖婆手里!“
”你易中海这些年鞍前马后,帮她树立威信,帮她欺负打压不听话的人,你不是帮凶是什么?没有你,那老妖婆能在院里这么一手遮天?!”
阎埠贵此时也被冲昏了头脑,这些年他没少跟在易中海身后讨好聋老太太。
也从中拿了不少利益。
可现在他全家都失踪了,他哪里还管那么多。
也顾不上易中海是盟友,先骂一顿再说。
这话戳中了太多人的痛处。
想想这些年,多少事是因为要尊重老太太,老太太说的有道理,不能惹老太太不高兴而忍气吞声、吃了闷亏?
“没错!上次我家孩子不小心撞了老太太门口的花盆,易中海你怎么说的?惊了老祖宗,罪过大’!逼着我家赔礼道歉还扫了一个月院子!”
“还有我家!就因为没按老太太说的时辰办喜事,被易中海在大会上点名批评不尊重传统!”
“我爹走的时候,想从正院过一下,易中海非说怕冲撞老太太,让绕远路!”
平日里积攒的、因为聋老太太和易中海权威而压抑的不满、委屈,此刻如同开闸洪水,倾泻而出。
每一句指责,都象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易中海那张惯常道貌岸然的脸上。
易中海脸色由灰白变成涨红,又由涨红变成惨白。
他想辩解,说那是为了院子的团结,为了尊重老人……
可这些话,在聋老太太是杀人魔头仙师这个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我……我也是为了大家好……为了院里的风气……” 他虚弱地辩解,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为了大家好?呸!” 贾张氏这会儿也站了出来,“要不是你一直护着那老妖婆,把她捧那么高,她能藏得这么深?“
”我孙子孙女说不定就是被她害的!你易中海就是帮凶!你也该枪毙!”
贾张氏这些年没少从易中海那里牟利。
但此时她只想找到棒梗,哪里还会管那么多。
“对!帮凶!”
“易中海滚出四合院!”
“他不配当一大爷!”
“送他去公安局!”
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高,人群情绪激动,有人甚至开始往前推搡。
维持秩序的警察赶紧上前阻拦,但架不住人多嘴杂,场面眼看又要失控。
刘海中看着被千夫所指的易中海,心里先是闪过一丝快意),但随即也被这汹涌的民愤吓住,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生怕引火烧身。
他这会儿可不敢再摆什么二大爷的谱了。
阎埠贵更是咬牙切齿,要不是警察拦着,他真想上去给易中海两拳。
易中海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愤怒扭曲的脸,听着那些曾经躬敬称他一大爷的人,现在骂他帮凶,狗腿子,要赶他走、送他法办……
他几十年苦心经营的形象、威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赖以生存的道德制高点,如今却败得一塌涂地。
他用来约束别人的尊老敬老,成了他包庇恶魔的罪证。
他享受的一言九鼎,此刻全是反噬的毒牙。
巨大的羞耻、恐惧和众叛亲离的绝望,终于击垮了这个伪君子最后的心防。
“啊!!!” 易中海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双手抱住头,蜷缩下去,身体剧烈颤斗,“别说了!别说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只是想有人养老……想稳住院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稳重威严的一大爷模样?
完全是个被彻底扒掉遮羞布、崩溃无助的老头。
但此刻,没人同情他。
只有更深的鄙夷和唾弃。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假仁假义!害人精!”
院子里,怒骂、哭喊、指责、崩溃……各种声音混作一团。
杨玉花站在自家门口,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冲上前去怒骂易中海,也没有惊恐地哭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懵。
脑子里是空白的,又被各种恐怖的画面塞满。
聋老太太……那个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被全院供着的老祖宗……是仙师?
是绑架杀害孩子、进行邪门仪式的恶魔头子?
这个认知太过惊悚,以至于杨玉花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消化。
她想起了很多细节。
想起聋老太太那双看人时总是半耷拉着、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
想起她从不与人深交,独来独往,却对易中海家格外眷顾。
想起院里不管谁家有点什么事,易中海总要抬出老太太的意思。
想起自己生病最重、家里最难的时候,也曾懵懂地跟着众人去给老太太问过安,心里还曾卑微地期望过这位老祖宗能发发善心,哪怕只是让易中海少针对她们孤儿寡母一点……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简直是跪在恶魔的脚边乞怜!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如果……如果聋老太太那双藏在慈祥面具下的眼睛,曾经也盯上过雪儿,或者病弱的自己……
她不敢想下去。
院子里,易中海被众人的唾骂彻底击垮,瘫在地上嚎哭,形象全无。
往日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鄙夷和愤怒。
这幅景象,更让杨玉花感到一种荒诞的冰凉。
什么一大爷,什么道德模范,什么院子里的定海神针……全是假的,创建在对一个恶魔的盲目崇拜和利用之上。
“妈。”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紧绷的肩膀上。
杨玉花浑身一颤,回过神来,转头对上儿子林烨平静的眼眸。
林烨脸上没有周围人的激动、恐惧或愤怒,平静得象一潭深水,只是那眼底深处,有着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别怕。” 林烨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院子里的嘈杂,落在杨玉花耳中,“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现在有我在,谁也伤不了您,伤不了雪儿。””目光扫过混乱的院落,扫过瘫软的易中海,扫过那些惊魂未定又满腔怒火的邻居,最后收回,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杨玉花看着儿子,烨儿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懦弱和闪躲,而是沉静、坚定,甚至……
有种她看不懂的深邃。
想起他病好后突然变得厉害的身手,想起他笃定能治好自己病的医术……
儿子变了,变得强大。
“恩。” 杨玉花重重点头。
恐惧还在,后怕未消,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片突然变得狰狞的世界。
“哥哥,外面好吵。” 林雪不知什么时候也挨了过来,小手紧紧抱住林烨的腿,小脸上带着不安。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大人们极度的恐惧和愤怒。
林烨弯腰,把妹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不怕,坏人被警察叔叔抓跑了,哥哥在呢。”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雪似懂非懂,但靠在哥哥坚实的怀抱里,听着哥哥平稳的心跳,那份不安也慢慢消散了。
杨玉花的心渐渐定下来。
是的,有烨儿在,不管聋老太太是什么妖魔鬼怪,不管这院子以前多么污糟,现在,她有儿子可以依靠。
而林烨,抱着妹妹,安抚着母亲,目光却平静地掠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愚蠢,他们的报应……一切尽收眼底。
易中海完了,聋老太太跑了,棋盘已经乱了。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