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个正在挖掘的民警动作顿住了,铁锹发出“咔”一声轻响,象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队!有东西!”民警低声喊道。
王警官一个箭步上前,李军紧随其后。
几盏强光勘察灯立刻集中照射过去。
只见在坑底一侧,被泥土半掩埋的,赫然是一截……生锈的自行车链条?旁边似乎还有几块扭曲的废铁片。
不是衣物,不是骸骨。
是……废品?
王警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继续挖!”他声音嘶哑地命令,“小心点!扩大范围!”
铁锹再次挥动,更加谨慎,也更加急促。
更多的泥土被清理开来。
自行车破旧的车轮、扭曲的三角架、压扁的铝饭盒、锈蚀的扳手……各种各样的废旧金属零件,混杂在泥土中,逐渐显露出来。
这不是埋尸坑。
这看起来,更象是一个被草草掩埋的……废品堆?
废品?一个精心掩埋、留下拖痕和孩童脚印的坑,里面只是一堆破烂?
这荒谬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多年刑侦生涯养成的直觉却在尖叫:不对!绝对不止这些!
“扩大挖掘范围!”王队长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令,“以这个废品堆为中心,半径五米,向下深挖!注意每一寸泥土的变化,任何异常,哪怕一根不一样的草根,都别放过!”
“是!”
更多的民警拿起工具,围绕着这个令人失望的内核,开始向外、向下挖掘。
李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的失望和焦虑交织。
难道真是拾荒者故布疑阵?或者他们完全找错了地方?那三个孩子……到底在哪?
时间在沉默的挖掘中流逝,山坡上只回响着铁器与泥土摩擦的闷响。
突然,在距离废品堆约三米外、偏向山坡更背阴处的一个挖掘点,铁锹下传来的触感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是金属的硬,也不是石块的脆,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而富有弹性的阻力,还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噗”的闷响。
挖掘的民警动作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
他缓缓收回铁锹,锹头边缘,粘着一些颜色深暗、质地粘稠的泥土。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与某种隐约甜腻腐败的气息,随着这一锹,幽幽地飘散出来。
即便戴着口罩,离得最近的几个人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腾。
王警官和李军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王警官一把夺过旁边技术员手里的强光灯,光束猛地投向那个挖掘点。
灯光下,被翻开一角的泥土深处,露出一小片惨白的、毫无生气的颜色——是布料!
而且是孩子衣服上常见的、洗得发白的蓝布!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布料边缘,一只同样苍白、瘦小、沾满泥污的小手,无力地蜷曲着,从泥土中伸出了一小截手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不是废品,不是疑阵。
这冰冷的山坡下,真的埋着他们查找的……其中一个孩子。
“停!所有人停手!”王警官强行压下现场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技术组!法医!上!其他人,后退,创建隔离带!方圆五十米,给我彻底封锁!没有我的命令,一只鸟都不许放进来!”
他的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训练有素的民警们强压着心头的震撼和不适,快速拉起警戒线,背对挖掘中心,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技术科的民警端着相机,手却在微微发抖,对着那只伸出泥土的小手和周围的痕迹进行多角度拍摄。
法医提着勘查箱,面色凝重如水,戴上双层手套和护目镜,在王警官的示意下,开始进行最初步的表层清理和勘察。
王警官亲自举着灯,半跪在坑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法医的动作。
李军站在他身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随着法医极其小心地用毛刷和特制工具拂开表层泥土,更多的部分显露出来。
是一个男孩,身形瘦小,蜷缩着侧卧在坑底,穿着蓝布裤子和一件同样质地的旧上衣。
脸部朝下,埋在土里,还看不清楚面容,但从那身量和衣着判断,年龄与失踪的阎解放或刘光福相仿。
尸体似乎没有明显外伤,至少衣物没有大面积撕裂或血迹。
但尸体姿势僵硬不自然,象是被随意丢弃掩埋。
法医开始初步检查,当他轻轻将尸体的上衣向上掀起一些,试图查看背部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是……”法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王警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见过太多尸体,自然知道这种“y”字形切口意味着什么。
“把他翻过来!小心!”王警官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在法医和另一名助手的极其谨慎的操作下,小小的尸体被缓缓翻转。
当正面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时,现场响起了一片无法抑制的、低低的惊呼和干呕声!
不是简单的绑架杀人!
“畜生!!!”李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泥土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冰冷的恐惧而剧烈颤斗。
这不是孩子间的打闹升级,不是普通的仇杀,这是彻头彻尾的、令人发指的恐怖罪行!
王警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拍照!详细记录!提取所有微量物证!泥土样本、缝合线、尸体周围一切异物!”王警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极力压制情绪而显得格外低沉可怕,“联系市局!立刻!请求最高级别支持!法医中心、刑侦总队、痕迹专家全部要来!这是大案!特大案件!”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周围每一个脸色煞白、又惊又怒的部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寂静的山野:
“从现在起,北郊这片局域,列为绝对禁区!增派三倍警力,二十四小时武装巡逻!所有进出路口设卡,严查一切可疑人员车辆!”
“此案性质极度恶劣,凶手极度危险,可能具备医学知识或背景,可能有团伙!”王警官一字一句,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的报复者,是没有人性的魔鬼!”
“我要求,所有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惜一切代价,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畜生给我揪出来!”
“是!!”震天的回应,带着愤怒与决绝,冲破晨雾。
现场气氛瞬间从破案的期待,变成了临战的肃杀。
王警官走到稍远处,点燃一支烟,手却抖得几乎点不着。
他看着忙碌而肃穆的现场,看着远处拉起的层层警戒线,脑海中的思绪在疯狂翻腾。
医学知识……可能的团伙作案……跨局域甚至跨国犯罪网络……
这些新的、极其可怕的元素,象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的水潭,彻底搅乱了之前所有的侦查方向。
林烨……
王警官下意识地想到那个冷静得可怕的青年。
有可能,但概率极低。
更重要的是,如果涉及贩卖团伙,那作案的动机、时间、运输、销赃……都需要一个严密的网络,单靠林烨一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几乎不可能完成。
林烨之前的那些嫌疑,与院里人的矛盾、时间在线的模糊点,在这具尸体面前,突然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更象是两种完全不同性质和量级的犯罪。
当然,林烨仍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毕竟他身上的疑点太多。
但案件的权重和侦查的焦点,无疑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警方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庞大、更黑暗、更危险的潜在敌人。
王警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烟蒂狠狠碾在脚下。
“去把95号四合院失踪人口的家属叫来认尸。”
“是,王队!”李军肃然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