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林家。
杨玉花从中午听到林烨被警察从厂里带走的消息,她的心就象被扔进了冰窖,又架在火上烤。
外面那些隐约传来的、带着恶意的议论和虚假的欢庆,每一句都象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不怕自己受苦,只怕儿子有个万一。
当林烨的身影跟着李军出现在院子里时,她几乎要软倒,强撑着才没叫出声。
直到那扇门关上,儿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她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虚脱般的后怕。
“烨儿……”杨玉花声音发颤,上前两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林烨的脸,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任何一丝受过委屈或折磨的痕迹,“他们……他们没为难你吧?没事吧?”
林烨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掌心温暖而稳定:“妈,我没事。就是配合警察同志了解情况,问清楚了就回来了。你看,好好的。”
杨玉花看着儿子确实不象有事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庆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妈了。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他们巴不得咱们家不好。”
“我知道。”林烨扶着母亲在炕边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们说什么,影响不了我。您放心。”
杨玉花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但很快,另一个担忧浮上心头。
她尤豫了一下,带着不安问道:“那……阎家那三个孩子,还有刘家光福……警察那边,有消息了吗?能……能找到吗?”
她的问题里,除了对失踪者本身的些许怜悯,更多的是对未来可能再次袭向自家的风暴的恐惧。
如果找不到,这案子会不会一直悬着?林烨会不会一直被怀疑?院里那些人,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污蔑?
林烨坐在母亲对面,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映着他半张侧脸,线条平静而清淅。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妈,要相信警察。王警官和李警官他们都是认真负责的好警察,一定会全力追查,找到线索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墙壁,投向遥远的北方。
“该找到的,总会找到的。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这话听起来象是在安慰,但杨玉花却莫名地从儿子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确定感。
好象他说的不是希望,而是一个早已注定的、即将揭晓的答案。
杨玉花心里打了个突,没敢再细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捧着缸子小口喝水,将翻腾的疑虑压回心底。儿子回来了,平安就好,其他的……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与此同时,许大茂家。
林烨被无罪释放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院子里那些人的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头那叫一个畅快,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但他畅快之馀,更多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敬畏和……越来越强烈的崇拜。
“高,实在是高。”许大茂无声地咂咂嘴,眼底闪着兴奋又恐惧的光。
阎家三兄弟连同刘光福失踪,傻柱和刘光天被打进医院,三大妈、阎埠贵、黄国民失踪……这一桩桩一件件,要说跟林烨没关系,许大茂能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太了解院子里这些禽兽的德行了,也太清楚林烨家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准、冷酷、步步为营的清洗!
可偏偏,林烨做到了。
他怎么做到的?许大茂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时间、人证、甚至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拾荒者和模糊的目击画象……所有看似指向林烨的线索,最后都成了证明他清白的砖石,砌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警察都挡在了外面。
这手段,这心机,这胆魄!
许大茂自诩精明,会算计,但跟林烨这一连串的操作比起来,他那点小心思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林烨这不是在报复,这是在下一盘大棋,而院子里那些自以为是的禽兽,甚至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只是被随手扫落的灰尘。
夜色渐浓,四合院在各怀鬼胎的寂静中沉沦。
北郊荒山脚下,此刻却是另一番紧张景象。
天刚蒙蒙亮,寒露未曦。
几辆吉普车和一辆厢式勘查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远离土包的土路上。
王警官一身利落的便装,外面套着军绿色棉大衣,脸色冷峻,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李军跟在他身边,同样神情紧绷,手里提着强光手电和警棍。
周围,是更多穿着制服或便衣的民警和从市局调来的技术骨干、法医。
所有人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和凝重的气息。
暗哨的同志从潜伏点撤出,低声汇报一夜无事。
王警官抬头,望向山坡上那个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土包。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大地上一块丑陋的伤疤。
“都准备好了吗?”王警官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准备好了,王队!”众人低声应道。
法医已经戴上了手套和口罩,技术科民警调试着勘查灯和相机。
“好。”王警官深吸一口冰凉刺骨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尤豫和不安都压下去。
“按预定方案,警戒外圈,技术组先行拍照固定外围痕迹。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土包。
“开挖。”
两个字,掷地有声。
李军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终于要揭晓了!这下面到底是什么?
是三个不幸孩子的遗体,还是凶手故布疑阵的杂物?或者……是更意想不到的东西?
几个拿着崭新铁锹、身强力壮的民警,在技术科完成初步记录后,在王警官的示意下,走到了土包边缘。
冰冷的铁锹头,在晨光中泛起金属特有的寒光。
第一锹土,被小心翼翼地铲起,轻轻抛到旁边预先铺好的塑料布上。
泥土湿冷,带着一股荒野特有的腥气和腐烂植根的味道。
紧接着是第二锹,第三锹……
开挖的速度不快,尽量不破坏可能存在的浅层证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铁锹的起落,和那逐渐被剥离的泥土。
土坑在慢慢变深,轮廓逐渐清淅。
王警官站在坑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体绷得象一张拉满的弓。
李军站在他侧后方,眼睛一眨不眨,手心全是汗。
随着挖掘的深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仿佛每一锹下去,都可能触碰到那个被隐藏的、令人恐惧的真相。
土坑已经挖下去半米多深,除了泥土和碎石,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王警官和李军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干净了,这不正常。
如果埋了东西,至少该有点痕迹……
突然,一个正在挖掘的民警动作顿住了,铁锹发出“咔”一声轻响,象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队!有东西!”民警低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