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依旧羽扇轻摇,眼神淡然。
孙权的手指,最终没有落下。
这位江东之主,突然仰起头,对着昏暗的屋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真壮士也!”
他高声喊道。
“来人!赐上等金疮药十瓶!御酒一坛!”
话音未落,他再次补充。
“给周将军设座!”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张昭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身后的虞翻、薛综等人,更是面如死灰。
赏赐金疮药和御酒,这已经是极高的礼遇。
但设座!
在吴侯的内堂,当着江东所有重臣的面,给一个敌方使团的护卫设座!
这已经不是赏赐了。
这是表态!
这是孙权用最直接,最响亮的方式,狠狠一巴掌抽在了他们所有主降派的脸上!
这记耳光,打得又响又亮!
张昭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礼法,在周仓那身狰狞的伤疤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很快,两名侍卫抬着一张精美的坐席,放到了周仓身后。
另一名侍卫,则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著十个白玉瓷瓶和一坛未开封的陈年佳酿。
“周将军,请!”
鲁肃满脸喜色,亲自上前,对着周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仓咧嘴一笑,也不客气。
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顺手将那坛御酒抱在了怀里。
那动作,豪迈又自然。
孙权看着周仓的样子,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重新走回主座,坐了下来。
“开宴!”
一声令下,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盖、程普等武将,频频向周仓举杯,言语间满是赞赏。
周仓来者不拒,一碗一碗地干。
他怀里抱着御酒,喝的却是席上的普通酒水。
那坛御酒,是孙权赏的脸面,也是刘备军的脸面,不能就这么喝了!
看到这一幕,孙权眼中的欣赏之色,又浓了几分。
此人,粗中有细!
然而,总有人看不惯这和谐的气氛。
主簿阚泽,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此人自恃博览群书,学问高深。
他见孙权对一个粗鄙武夫青眼有加,心中早就憋了一股气。
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
阚泽走到大堂中央,先是对孙权躬身一礼,随即转向周仓。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温和的傲慢。
“久闻周将军义薄云天,追随刘皇叔不离不弃,实乃忠义之士的典范!”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话锋随即一转。
“想必将军闲暇之时,也曾读过《春秋》,知晓何为忠义大节。”
“泽,不才,想向将军请教,不知将军对春秋大义,有何见解?”
这个问题一出,内堂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鲁肃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阚泽,又来这一套!
这问题,看似请教,实则是一个陷阱。
如果周仓说懂,阚泽必然会引经据典,问一些生僻的典故,让周仓当场卡壳,下不来台。
如果周仓说不懂,那更好办!
一个连《春秋》都不懂的莽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忠义,议论军国大事?
到时候,阚泽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他羞辱一番。
连带着,诸葛亮和刘备的脸面,也要受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周仓身上。
张昭等人抚著胡须,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他们就不信,这个黑脸汉子,还能用脑袋去撞《春秋》!
周仓心里,瞬间明白了。
好家伙,又来!
柿子就逮著软的捏是吧?
不敢去惹我家诸葛村夫,就变着法儿地来搞我?
真当俺周某人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下?
周仓心中念头急转。
讲道理?跟这帮老阴比讲道理,就是自取其辱。
他现在手头有6个自由属性点。
是时候让这帮“江东杰瑞”见识一下,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了!
“系统,给智力加1点!”
叮!
【消耗自由属性点1点,智力属性提升中】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周仓的脑海。
原本有些被酒精麻痹的思绪,刹那间变得无比清晰。
阚泽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滑稽。
灵机一动!
周仓端起面前的酒坛,也不用碗,对着坛口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然后,他看向阚泽,露出一副疑惑中带着鄙夷的表情。
“春秋?啥玩意儿?”
话音刚落!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在周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已陷入二流谋士“阚泽”的计策【引经据典】!】
阚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来了!
这莽夫果然什么都不懂!
周围的文臣,也纷纷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然而,周仓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周仓用手指头,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大咧咧地说道。
“俺不识字,不懂什么《春秋》!”
“俺只知道,如今这天下,俺家主公刘皇叔,仁德布于四海,爱民如子,万民归心。刘皇叔占了个“春”字!”
他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曹贼,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他挟天子以令诸侯,霸占北方九州,威逼天下!算他势大,占了个“秋”字!”
周仓说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更加憨厚的表情。
他环视著满堂呆若木鸡的江东名流,挠了挠头。
“至于剩下那俩字是啥,俺不认得,也念不出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主座的孙权身上,咧嘴一笑。
“不知道吴侯,能否占得?”
而整个内堂,已经彻底炸了锅!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阚泽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张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预设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他娘的是什么歪理!
春秋,还能这么解的?
刘备占春,曹操占秋?
那剩下的,不就是“大义”二字吗!
这莽夫,竟然用这种方式,把“大义”这顶谁都想要,却又无比沉重的帽子,直接甩给了吴侯!
这一刻,阚泽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在这简单粗暴的歪理面前,被砸得粉碎!
“哈哈哈哈哈哈!”
黄盖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说得好!说得好啊!刘备占春,曹操占秋!妙!实在是妙!”
程普、韩当等一众武将,也是愣了半晌,随即个个抚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他们早就看这帮文人天天掉书袋,说些听不懂的鸟话不顺眼了。
今天,周仓用他们最听得懂的方式,把这帮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主位一侧,鲁肃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被呛得连连咳嗽,一张脸憋得通红。
但他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高!
实在是高!
这周元福,看似粗鄙,却独独留下“大义”二字不说。
这是在暗示吴侯,你若抗曹,便占了大义!
你若降曹,便连大义都不要了!
这哪里是莽夫,这分明是个披着莽夫皮的妖孽!
与武将们的狂笑和鲁肃的震惊相比,文臣那边的气氛,简直如同冰窖。
张昭、阚泽等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精心准备了屠龙之技的勇士,结果对手却掏出了一把ak47!
这还怎么玩?
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啊!
就在这喧闹之中,主座上的孙权,先是一愣。
随即,他抚著自己那标志性的紫色胡须,同样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刘备占春,曹操占秋!”
孙权的笑声,压过了全场。
他指著周仓,眼中满是赞许。
“说得好!此言虽粗,其理却深!”
“周将军,你非但是个勇士,还是个趣人啊!”
孙权心中无比清楚。
这周仓看似胡搅蛮缠,实则三言两语,就将刘备抬高到了与曹操分庭抗礼的地位。
更是巧妙地将抗曹的“大义”名分,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接,则师出有名。
不接,则失了人心。
这份急智,这份胆魄,哪里像一个不识字的武夫?
这个刘备的帐下,还真是藏龙卧虎!
想到这里,孙权看了一眼面不改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诸葛亮,心中愈发警惕。